牛力:抗日战争时期的武汉会战

2018年07月16日 09:55:28
来源: 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 牛力

  武汉会战,是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军队在武汉地区同日本侵略军展开的一场大规模战役。这场战役从1938年6月至10月,在武汉外围沿长江南北两岸展开,战场遍及鄂、豫、皖、赣4省广大地区。此战中国军队浴血奋战,大小战斗数百次,以伤亡40余万的代价,毙伤日军10余万,大大消耗了日军有生力量,挫败了日军速战速决的战略企图,是抗日战争战略防御阶段中国军队进行的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歼敌最多的一次战役。

  今年是武汉会战80周年,回顾武汉会战的历史,缅怀在那场血与火的战争中为战胜侵略者英勇捐躯的先烈的英雄业绩,对宏扬伟大的抗战精神,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武汉会战的战役背景

  武汉地处江汉平原,是平汉、粤汉铁路的交会点,又是水路交通的枢纽,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南京陷落后,国民政府虽然宣布重庆为陪都,但实际的抗战首都却一直都在武汉。当时的武汉既是中国军事、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和抗战中枢,也是全国抗日战争救亡运动的中心和抗战文化活动中心的大汇合点。这必然使武汉成为中国抗战初期各方关注的中心和焦点。

  日军占领南京后,就开始研究攻占武汉和广州的作战。徐州会战结束后,日本大本营陆军认为:“攻占汉口作战是早日结束战争的最大机会”,“通过这一作战,可以做到以武力解决中国事变的大半”,“只要攻占汉口、广州,就能统治中国”。他们还认为:只有“占领了汉口,才能切断国共统治区的联系,并可能产生两党的分裂。”1938年6月15日日本天皇主持的御前会议,正式决定攻占武汉。为了实现攻占武汉的战略企图,日军反复策划进攻路线。最初计划兵分两路,一路沿平汉线南下,一路溯长江西上,会攻武汉。然而,由于八路军在华北开辟了广阔的敌后战场,使日军无法从华北抽调兵力组成北集团,遂改变为以主力沿淮河进攻大别山北麓地区,切断平汉线,尔后南下,与溯江西上的日军会攻武汉。后又因花园口黄河决堤,日军利用淮河水运前进困难,最后不得不确定主力沿长江及南北两岸进攻,另一路沿大别山北麓西进,会攻武汉。

  此时,蒋介石也极为重视保卫武汉的作战。他强调:“自上海、南京失守,我们惟一的政治、外交、经济中心在武汉,武汉绝不能再失。我们要维持国家的命脉,就一定要死守武汉、巩固武汉。”1938年6月中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制定了保卫武汉的作战计划和战略方针。会战的总体构想是,“要以持久战、消耗战,打破敌人速战速决之企图”,“确保武汉核心、持久抗战、争取最后胜利”。中心思想是立足外线,保持部队高度的机动性,利用地形和工事,逐次抵抗消耗日军,以空间换时间,最后转变敌攻我守的战争态势。预期在武汉外围与敌主力作战4个月,予敌以最大之消耗,粉碎其继续攻势之能力。

  二、武汉会战敌我双方的战役部署

  中国方面:1938年6月中旬,国民政府军委会确定了保卫武汉的作战序列和部署:由蒋介石任总指挥;陈诚指挥的新编第9战区,负责江南防务;由李宗任指挥的第5战区,负责江北防务;武汉卫戍部队和江防守备部队固守武汉核心地区他和武汉外围沿江要地。另以第1战区在平汉铁路的郑州至信阳段西地区,防备华北日军南下;第3战区在安徽芜湖、安庆间的长江南岸和江西南昌以东地区,防备日军经浙赣铁路向粤汉铁路迂回。先后参加武汉保卫战的部队共有14个集团军、47个军、120个师,作战飞机200余架、舰艇30余艘,总兵力约100余万人。苏联援华志愿航空大队也参加了这次会战。

  日本方面:日本大本营于1938年6月18日下达了实施武汉作战的准备命令。日军进攻武汉的部署为:由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田俊六指挥第2、11军直接投入对武汉的作战。其中以冈村宁次指挥的第11军5个师团集结于九江附近,攻占黄梅、九江后沿长江两岸,从东、东南两面合击武汉;以东久迩宫稔彦亲王指挥的第2军4个师团在安徽合肥集结,沿大别山北麓向武汉推进,助攻武汉。派遣军直辖3个飞行团协同陆军作战,海军第3舰队溯江而上,掩护并配合陆军攻占沿江要塞、攻取武汉。另以华中派遣军直辖的5个师团分别对上海、南京、杭州等地区的警备任务,以保障武汉作战。日军先后直接投入武汉作战的兵力共9个师团、1个旅团、2个支队(相当旅团)和2个野战重炮旅团等近40万人,加上海军的第3船队、航空兵团等,共有各型舰艇120艘,各型飞机约300架。

  三、武汉会战战役简要经过

  (一)大别山北麓战场作战情况

  日军第2军4个师团在合肥集结后,于8月下旬发起进攻。中国第5战区以7个军兵力在安徽六安、霍山、富金山,河南固始、商城、潢川、信阳,湖北麻城地区组织防御。这一方向,中日双方的争夺战十分激烈。

  六安素有大别山门户之称,中国守军先是在外围阵地与敌激战,并击退日军进攻。在日军集中兵力火力实施攻城后,中国守军依托环形城墙拼死抵抗,使日军攻势屡屡受挫。当敌人绕道突入城内后,中国守军与日军展开贴身肉搏的巷战。最后终因伤亡较大而撤出,六安遂为日寇占领。

  几乎与此同时,霍山保卫战也在激烈进行。两军先是在圣人山附近反复争夺,中国守军曾给敌以大量杀伤,牢牢守住了阵地,同时也付出较大伤亡。最后也是因为敌实施迂回包围,使战局发生逆转,中国守军在经过巷战后不得不撤出。

  商城保卫战的主战场在六(安)商(城)公路附近的富金山展开,战况极为激烈,宋希濂率领的第71军利用居高临下的地形顽强坚守,使敌每前进一步,都付出重大代价。第71军在缺乏炮兵火力的情况下,还及时发现并歼灭了企图偷袭的日军500多人。最后终因腹背受敌并遭受日军毒气攻击,于9月11日撤出。9月16日日军攻占商城。

  20日日军向沙窝、新店发动进攻,中国守军凭借大别山各要隘顽强阻击日军,鏖战月余,毙伤日军4400余人。10月11日,日军三面包围信阳并发起猛攻,中国守军顽强抗击,歼灭日军2110人。12日,日军凭借优势火力攻占信阳,武汉北面门户洞开。

  (二)长江北岸战场作战情况

  8月30日,日军第6师团由黄梅地区向广济进攻。中国守军第4 兵团和第3兵团第26军在广济以东与日军展开阵地争夺战,日军第6师团在中国守军正面阵地抗击和侧翼反击双重打击下,激战共8昼夜才前进30公里,且伤亡惨重。但随后在日军炮火攻击、飞机轮番轰炸和“每日使用毒气达7次以上”的情况下,守军牺牲达数千人。9月9日广济失陷。广济陷落后,日军进攻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田家寨。

  田家寨要塞与南岸的马头镇、富池口要塞夹江对峙,共扼长江航路,是武汉的重要门户。蒋介石8月6日曾电示第11集团军军团长李延年:“田家寨、富池口两要塞为赣东北我主阵地之锁钥,乃五、九战区会战之枢纽,亦武汉最后屏障”,必须“长期固守,以利全局”。日军第6师团于9月15日开始向田家寨攻击前进。16日攻占武穴,围攻田家寨要塞。中国守军第4兵团及第2军第9、57师和田家寨要塞守备部队顽强坚守。据亲身经历此战的一名军官回忆,“第9师整个阵地上硝烟弥漫,血肉横飞。我英勇官兵奋不顾身与敌血战。许多负伤的官兵,裹伤后继续坚持战斗。阵地被敌炮火摧毁了,就利用坑道作掩护,继续战斗。弹药用尽了,就与敌人白刃战。53团一名少尉排长袁次荣,在弹药用尽,全排士兵阵亡的情况下,把手榴弹集中在一块向敌人投掷,炸死炸伤数十人。最后,他把唯一的一颗手榴弹抱在怀里,拉开导火索,冲向敌阵。在‘轰’的一声巨响中,为中华民族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第9师以2000多人的重大伤亡,坚守阵地长达十余天。最终在日军舰炮、飞机及炮火之绝对优势攻击下,田家寨要塞于9月29日陷落。此战虽然未能实现坚守2个月的目标,但也阻击了日军的进攻并给其大量杀伤。仅日军主攻部队今村支队伤亡就达1150人。田家寨要塞陷落,使中国守军在该方向已难以找到很好的防御屏障体系了,加速了武汉会战最困难时期和最后阶段提前来临。到10月初,浠水、黄陂被日军占领,汉口告急!

  (三)长江沿线战场作战情况

  从1938年6月起,日军先后攻占安庆、潜山,7月攻占湖口、九江。此后会战渐趋激烈,在长江南岸的南浔路、瑞昌、德安的攻防战中,战斗异常激烈,日军屡屡受挫。特别是9月底到10月初,中国军队在于德安西部万家岭地区抓住有利战机,利用崇山峻岭地形的掩护,对孤军深入的日军106师团主力设伏合围,最终取得万家岭大捷。 当时,冈村宁次通过空中侦察,看到中国军队防御体系在南浔路与瑞武路之间有防御薄弱区域,认为捕捉到关键的突破点。在未准确核实信息的情况下,即命令106师团迅速西进,突入间隙,撕裂中国军队防线,企图创造奇兵制胜的辉煌。10月2日日军第106师团出其不意地到达万家岭一带。

  此时,正在捕捉战机的中国军队第1兵团司令薛岳,及时发现了日军106师团孤军深入万家岭的情况,当即定下抓住有利战机大打一仗的决心。作战决心和计划得到蒋介石的认可,蒋介石电令:“应乘胜进攻,挽回危局,诚千载一机,望力图之”,据此薛岳很快利用地形布下口袋阵。

  冈村宁次在发现106师团陷入包围圈的情况下,立即电令该部突围。但106师团在群山中转悠2天,竟找不到准确的出逃方向。这一方面是日军所用地图是20年代绘制,错误甚多;另一方面是当地为铁矿区,日军指南针失灵。经10月5日和6日上午与日军正面交战后,薛岳于6日下午下达了合围总攻的命令。10月7日总攻陆续展开,群山中到处杀声震天。日军困兽犹斗,中国军队越战越勇。每个山头、每个村庄,都反复争夺,一日数易其手。战至10月9日,日军有生力量已遭重创死尸达4000多具,残部被压缩在几个孤点上,且基层军官死亡殆尽,已无力进行有效作战。为应急,日军华中派遣军9日紧急向万家岭空投280多名联队长以下军官。偏巧,这天风太大,降落伞都飘落到中国阵地上,许多军官一落地就被中国军队活捉或射杀。

  10月9日下午,根据蒋介石的命令,薛岳组织绝死之奋勇队,务求在双十节全歼日军。9日夜,为攻克扁担山阵地,第90师3个营组建奋勇队。所有队员一律脱去上衣赤膊上阵,战斗号令一下达,奋勇队一鼓作气冲上山头,黑暗中混战难分敌我,大家按照只要摸着有上衣者上去就砍的原则,拼死杀敌。一气厮杀下来清点战场,阵地上竟然留下500多具日军死尸,月光下屹然而立的都是光着膀子的奋勇队战士。在中国军队猛攻之下,106师团防御体系不复存在,各部队被彻底割裂,大部分被歼。

  万家岭之战,歼敌万余人,缴获火炮50门、轻重机枪200多挺、步枪数千支,生俘日军官兵100多人,其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侥幸逃跑,106师团遭到毁灭性打击。此役为武汉会战争取了时间,极大的振奋了国人士气。叶挺获此喜讯后评论说:“万家岭大捷,挽洪都于垂危,作江汉之保障,并与平型关、台儿庄鼎足而三,盛名永垂不朽。”

  (四)会战期间的空、海军作战情况

  会战期间,日军空军空袭武汉70余次,出动飞机近千架,投弹数千枚,直接造成中国军民伤亡近9000人,5000多间房屋被毁。

  中国空军在苏联航空志愿队配合下,以沿长江进攻的日军为主要攻击目标,不断轰炸、扫射日军舰船和日军部队,多次袭击芜湖、安庆等日军机场,取得重大战果。共击落日军飞机62架,炸毁日机16架,击伤9架,炸沉日军舰船23艘,炸伤67艘,给日军以沉重打击。尤其应当指出的是,会战之前的5月19日,中国空军14队队长徐焕升、19附带国队长佟彦博,分别驾驶两架飞机由汉口起飞,经宁波加油后直飞日本,在长崎、福冈、佐士保等地散发传单100多万份,完成任务后安全飞回武汉。传单上写道:“我们是大中华民国的空军,现在飞到贵国的上空了。我们的使命是向日本国民说明贵国的军阀,在中国领土上做着怎样的罪恶”,“告诫倭国军阀,使之吾中国空军之威力,随时可以粉碎三岛。”“尔再不训,则百万传单一变而为万吨炸弹矣!”这是日本有史以来首次遭到他国飞机的袭击,真是大快人心!

  苏联空军志愿队先后有2000多人参加援华作战。武汉会战中,他们参加空战50多次,出动飞机超过1000架次,击落日机15架,击毁日军舰船100多艘,共有217名烈士血染蓝天。

  中国海军在武汉会战期间也发挥了重大作用,共击沉、击伤日军舰艇及运输船50多艘,击落日机10多架,有力地迟滞了日军沿江进攻。

  (五)会战后期作战情况

  万家岭之战后,日军在该方向不断增派兵力,调整进攻部署,加强攻势。中国军队在消极防御作战方针指导下,阳新、鄂城、黄石等武昌外围据点虽然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但相继失守。在会战防御体系各处要点特别是田家寨要塞相继失守的情况下,武汉已处于日军东、南、北三面包围之中。10月21日广州失陷。同日,蒋介石在武汉如今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开会。蒋介石沉重地说:“诸位,武汉我已准备放弃了。武汉会战已近5个月,寇军受到空前未有之消耗,我军战略企图已达。而且日军偷袭广州,华南失守,粤汉铁路已被切断。因此,武汉之战略地位已失。如我军勉强保持,则最后必失,不如决心自动放弃,保守若干力量,以为持久抗战与最后胜利之根基。”

  10月24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下令放弃武汉。长江以南各部撤至湘北及鄂西一带;长江以北各部,33集团军撤至荆门、宜城,32集团军撤至襄阳、钟祥,11集团军撤至随县、枣阳,13军撤至桐柏山。

  10月24日下午,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在武汉召开中外记者招待会,发言人代表中国政府强调:中国军队放弃武汉,是出于战略需要。中国政府抗战决心并无变化,而且更加坚定。只要日军在中国一天,中国抗战就将一天不止,直到中国彻底驱逐侵略者为止。

  10月25日凌晨4时蒋介石飞离武汉。同日,中国军队均撤离市区。

  10月25日夜,汉口陷落。

  10月26日凌晨,武昌陷落。

  10月27日,汉阳陷落。

  四、武汉会战的重大意义

  (一)武汉会战打破了日军妄图速战速决,迫使中国屈服的战略计划

  武汉会战是抗日战争初期,中国投入兵力最多、战线最长、坚持时间最久、牺牲最大的一次战役。中国军队英勇抗击,以伤亡40万人的代价,歼灭日军10多万人,直接牵制日军多达14个师团(超过关内日军总数的大半),日军物力消耗至少30万万日元,而所占地域不及前10个月的十分之一。日军既没有给予中国军队以毁灭性的打击,更没有击垮中国军民的斗志。中国军队在给敌以重创之后安全撤离,中华民族誓死保卫祖国的爱国热情更加高昂,使日军迅速结束在华战争的痴心妄想完全落空。

  (二)武汉会战成为中国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的重要转折点

  一方面,武汉会战使中国最高当局进一步认识到中日战争的持久性特点,应当实施持久战的战略方针,“以空间换时间”持久消耗敌人,从而由战略防御阶段转入战略相持阶段。另一方面,武汉一战,在某种程度上标志着日军战略进攻达到了其顶点。会战的消耗表明,日本薄弱的战争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其勃勃狼子野心。因此,会战刚刚结束的1938年11月,日本大本营在新制定的《对华处理方略》中即明确写到:攻占广州、武汉后“以恢复治安为根本,除特别需要外,不应企图扩大占领区。”这说明,日军被迫调整战略,开始由速决军事战略向持久军事战略转变。而且,事实上在后来的几年间,日军在中国战场上进攻的势头越来越弱,并且再也没有发动全局规模的战略性进攻作战。

  (三)武汉会战期间国共合作充分调动起中华民族团结抗日的爱国热情

  武汉会战期间,为了抵御民族大敌,国共两党进一步加强合作。中共中央明确提出保卫武汉的任务,并派周恩来、董必武、叶剑英等领导干部到武汉工作,以加强统一战线,动员和组织各界民众配合国民党军保卫武汉作战。1938年7月国民参政会第一大会召开,毛泽东致电强调:“我们认为最急迫的问题莫过于如何保卫武汉与取得第三期抗战的胜利。”与此同时,中国共产党的《新华日报》不断发表保卫武汉的文章。在中国共产党推动下,武汉先后组织了武汉青年救国会、中国工人抗敌总会筹备会、工人抗日自卫队、农民抗日自卫队、战地服务团等数十个抗日救亡团体,掀起了募捐、游行、演出、演讲、慰问等多种形式的轰轰烈烈的抗日救亡运动,不仅对国民政府积极组织武汉保卫战起到了重要作用,而且带动了全国各地抗日运动的蓬勃兴起。

  (四)武汉会战为敌后战场的开辟和敌后游击战争的开展创造了有利条件

  武汉会战从正面吸引了大批日军主力,为我党我军创建敌后抗日根据地,开辟敌后战场准备了外部条件。充分利用这一宝贵机遇,我党我军在华北、华中敌占区迅速展开,放手发动群众,创建敌后抗日根据地,广泛开展敌后游击战争,使越来越多的日军有生力量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不能自拔,既有力地支援了武汉会战,又为中国军队几年捕捞战略反攻创造了条件。正如毛泽东指出的:“没有正面主力军的英勇抗战,便无从顺利开展敌人后方的游击战争”。

  (五)武汉会战对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也做出重要贡献

  中国抗日战争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武汉会战迟滞了日军企图迅速结束对华战争,北犯苏联、南侵东南亚、与美国在太平洋地区展开全面争夺的侵略和战争计划,在一定时期里牵制了日军的后续侵略步骤。

  五、武汉会战失利的主要原因

  毛泽东曾经指出:“国民党在1937和1938年内,抗战是比较努力的”,“所有前线的军队,不论陆军、空军和地方部队,都进行了英勇的抗战,表现了中华民族的英雄气概”。这当然也包括武汉会战。但是,尽管国民党军事当局在武汉会战中投入了自抗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兵力、中华儿女为保卫大武汉也付出了努力和牺牲,但武汉会战最终还是失利了。会战失利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概括起来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客观上中日战争力量对比处于敌强我弱的总体态势

  日本自明治维新之后,国力迅速增长,工业逐渐发达,技术提升很快,战前年产钢已达640万吨、生铁309万吨,使它的军力在东方是一流的。而当时的中国年钢产不足千吨、生铁不足10万吨,军队装备无论数量还是质量上都大大弱于日军。这不能不说是国民党正面战场节节节败退、失地丢城的经济实力原因。

  (二)国民党当局执行片面的抗战路线,是会战失利的根本原因

  尽管蒋介石不断声称,“战端一开,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但在武汉会战中,国民党当局实行的依然是单纯政府和军队的片面抗战,无论在各个作战方向,都是军队在苦苦支撑。这就正如毛泽东尖锐指出的那样,“国民党对于它的用以进行片面抗战的一党专政及其对民众的统治政策,还不愿意作原则上的改变”,如此“不要人民群众参加的单纯政府的片面抗战,是一定要失败的,因为它不是群众战争”。

  (三)国民党当局采取的防御作战方针和步步为营的阵地消耗战作战形式,是会战失利的军事原因

  指挥武汉会战的国民党最高军事指挥机构,在作战指导思想上死板僵硬、严重落后、错判军情、指挥失当,特别是采取了消极防御的指导方针和以步步为营的阵地消耗战为主要作战形式。既没有将阵地战与运动战、游击战充分结合起来,又没有把防御战与有利时机、有利地形的反攻作战结合起来,同时也没有把内线作战与外线作战很好地结合起来。更没有组建强有力的机动野战兵团,抓住敌人后方联络线长、翼侧暴露等弱点,分割包围,各个击破。而是单纯依托阵地拼实力、拼消耗。结果广大基层官兵虽然英勇奋战、流血牺牲,多有英雄壮举,但作战主动权往往落于寻机进攻的日军手中。而且常常是防御阵地一处被攻破,整个防御战线便大幅后退甚至瓦解。这也正如毛泽东一针见血指出的:“军事上的失误,也是丧军失地的一个大原因。”“我们不反对使用一部分兵力于正面,这是必要的。但主力必须使用于侧面,采用迂回包围,独立自主地抗击敌人,才能保存自己的力量,消灭敌人的力量。”

  (四)国民党军队派系林立导致作战协同协调差,也是造成会战失利的重要原因

  国民党军队内部派系林立,特别是蒋介石长期刻意压制、抑裁非嫡系势力,致使军队内部协同、协调差,战斗力大打折扣。作战中经常发生一些将领为保存实力或其局部利益,而置作战全局于不顾,各自行动、擅作主张、被动应付的事件,致使原本稳定的战局发生不利的陡变。一些高级将领对来势汹汹的日军斗志不坚,甚至有畏惧、退让乃至贪生怕死、投降逃跑的心理,更是严重危害会战的进展。例如会战期间防守马当要塞的第16军军长李韫珩,在日军进攻在即的严峻时刻,非要把部队排以上军官弄去参加抗大毕业典礼,日军利用该部疏以戒备的机会用12架飞机和5艘舰艇,把香山、香口两个炮台地面及水下工事全部炸毁,并攻占这两个炮台,随后迅速攻占马当要塞。又如在蒋介石连下三道命令要第2兵团司令张发奎夺回九江,而张发奎为了保住他的老本,决定不做血本无归的事,要求部队不能进只能退,使蒋介石的命令落了空。而胡宗南在指挥装备精良的第17军团作战中,为了落实蒋介石关于“你们的坦克、大炮是国家花巨额美元买来的,损失一样少一样,是宝中之宝,你们可要爱惜,要以生命为代价保护好它们”的指示,在敌人进攻面前,首先想到的是安排坦克、大炮转移靠后边,并派兵保护。结果这支机械化部队,连打败仗丢了北线的信阳重镇。

  武汉会战的历史证明:中国共产党提出的全民族的抗战路线和持久战的战略方针是完全正确的,只有广泛动员、组织和武装广大人民群众参加和支援战争,形成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把正面战场作战与敌后战场作战有机起来,把运动战、阵地战和游击战结合起来,才能战胜日本侵略者,夺取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

  (作者:原通信指挥学院教授、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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