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老井

    在对儿时往事的回忆中,有两样东西记忆最为深刻,一是地窝子;一是水井。

    地窝子几乎成了兵团屯垦戍边初期的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一个标志。相比之下,不管是文字记载还是口头传说,有关对水井的介绍要少得多。其实,连队老井与连队地窝子一样,都是兵团屯垦戍边初期的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一个标志。

    地窝子和水井是同时诞生的。

    如果说挖掘地窝子是兵团人的发明,那么,开掘水井则是中华民族古老的技艺在兵团人手中的发扬。兵团有不少老战士,参军前在农村打过井,在南泥湾大生产运动中打过井,这门技艺在开发绿洲中又派上了用场。

    兵团连队第一代水井是“土井”,即在地上凿个直径为两米左右的洞,一直往下凿,直到见水为止。兵团连队有不少“土井”被称为“军垦第一井”。我没有考证过,到底哪口“土井”是“军垦第一井”。但比较有名的要数开发蔡家湖时的那口水井了。1952

    年,六军十七师五十一团接到开发蔡家湖的命令,由7

    名战士组成“先锋班”立马开赴蔡家湖荒原,他们用铃铛刺编筐,用芨芨草搓绳,用工兵铲掘土。半个月后,荒原开了眼——蔡家湖荒原一号井出水了。六军军长程悦长前来祝贺,当他喝过刚刚打上来的井水后,高兴地赞许说:“我代表全军指战员感谢你们。”

    在莫索湾垦区、石河子建城工地等许多地方,都有这种“军垦第一井”。可以说,这种被称为“绿洲眼睛”的“土井”在南北疆垦区星罗棋布。

    在我的记忆里,连队的“土井”与电影里内地农村的水井一样,井口上安装着木架,上面有轱辘,轱辘上有一圈一圈的井绳,而井绳一头有一个铁钩子。汲水人将水桶把儿套入铁钩,开始往下放水桶。一般小伙子都是双手“大撒把”,井轱辘飞速旋转,让人眼花缭乱。而大多人都是不慌不忙摇着井把子,一圈一圈地将井绳放到头,水桶盛满水后,再反摇井把子,一圈一圈将水桶拉上来。尔后,人们挑着一担水向各自的地窝子走去。一路上,能听到扁担咯吱咯吱的声响,随着扁担的晃悠,水桶里的水花溅到小径上,点点滴滴,很有诗意。

    连队水井与大伙房、大礼堂一样,都是公共场所,每到下班后或休息天,这里便汇集了不少人,或打水,或洗衣服,还有什么都不干就是来“侃大山”的人。从收音机里听到的,从报纸上看到的,或从其他连队听说的,都在这里发布。有时连队领导在井台相遇,还会商量一会儿工作上的事呢。后来,连队来了支边青年,水井旁又成了服装展示的平台,男女支青来洗衣服都要穿上最时髦的衣服,因为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公共场所。我就是在井台上第一次见到的确良衬衫。连队不少妇女在井台上看到上海支青的时髦服装后羡慕不已,就托他们回家探亲时带回几件。

    不久,五颜六色的的确良衬衫就像菜地的菜花开遍连队。

    井台,还是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地方。一般在晚霞燃烧的时候,吃过饭的年轻人有事没事都爱到井台来,晚霞中的井台,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有诗意的地方——小伙子漫不经心地往上摇着轱辘,往下摇着轱辘,井绳上上下下,反反复复。俩人说着笑着,也是没完没了,直到晚霞燃尽了,星星眨起了眼睛窃笑他们时,俩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到宿舍。

    到了冬天,井台安静多了,到井台汲水不再那么充满了诗意。但冬天的井台也有故事,这里成了大办好事的地方。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井台破冰——将井口四周的冰挖去,再在上面撒些炉灰,以防汲水人脚下打滑,出现危险。连队黑板报上常常出现表扬破冰人的文章,这类文章也经常是“见事不见人”,因为破冰人来得太早,没人知道是谁破的冰。做好事在那个年代成为风气,团场广播里也常常播送此类的好人好事。记得一好友就是写了篇《祁有德破冰》的表扬稿后,走上了文教岗位,以后还成了一家报社的记者。

    后来,我们连队打了一口深水井,地下水从钢管里喷涌而出,连队人称其为“洋井”,可以说,这是兵团第二代水井。

    人们不再去摇井轱辘汲水了,不再担心井水污染或汲水不安全了,但依然需要去“洋井”挑水。“洋井”的水取之于七八十米的地下,清冽甘甜,盛夏时连队的人常常俯下身子将嘴对着出水口喝个够,有的小伙子半夜来“洋井”洗冷水浴。冬天,水流喷出水管后,由于温差,水流便在低温下产生“白雾”,整个“洋井”笼罩在弥漫的“白雾”中,别有一番情趣。

    除了汲水外,“洋井”依然还是公共场所,依然上演着“土井”旁上演的故事,不同的是,人们在“洋井”旁说笑得大声些,不然,在喷涌而出的水流声中你什么也听不到。

    夜晚,连队不再安静,来自地下喷涌而出的水声哗哗直响,像是一首交响曲。

    “土井”和“洋井”属于兵团连队的老井,如今连队各家各户都通上了自来水,连队的孩子已经没有井的概念了,自然也不再有井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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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站编辑:王润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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