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书”:有灵魂,更动人

    上海书展中,有一种美叫作“最美的书”。

    对许多读者来说,去书展一览中外“最美的书”的真容,在电子信息时代感受那份来自纸与设计交融出的魅力,是一年一度的期待。

    10多年来,已经有296种“中国最美的书”陆续与读者见面,其中一些还在“世界最美的书”角逐中获得荣誉。一路走来,“最美的书”的评选随着时代的发展经历了怎样的变化?今天书籍设计师们如何看待书的颜值与价值之间的关系?2017年上海书展期间,在千彩书坊举办的“美书”对谈分享会上,“中国最美的书”评委与设计师们纷纷讲述了各自的体验与观察,并在结束后接受了本报记者的采访。

    设计之美在于多元和未知

    读书周刊:各位是“中国最美的书”的评委或获奖者,想请问各位的是,在你们心目中书籍之美是如何定义的?

    朱赢椿(书籍设计师、南京师范大学书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对于什么是美,其实并不存在一个标准答案,因为美是随着时间的转移、人的心态转换而变化的,不同社会文化环境中美的风向标是不同的。

    拿我的《虫子书》来说,它获得了2017年“世界最美的书”银奖,国外好几个出版商都来联系过我。但在国内,却不乏读者表示不认同。他们觉得,这样一本“没有内容、不是人写的”书做得这么厚,纯属“浪费纸张”。这就是审美的差异,不存在谁对谁错的问题。也许,过几年那些读者不经意间再翻到这本书时,会和我一样为虫子们“创作”的天然画作着迷。

    所以我想,书籍之美在于它所具有的不确定性和包容性,设计之美在于多元和未知,设计者有很大的发挥空间,进而可能带给读者观赏和阅读中的惊喜。

    姜庆共(平面设计师):就像朱老师所说,不同的人对美的理解是不一样的,像我这样1960年出生的人,和“90后”、“00后”的眼光肯定就有差异。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往往会“朝里看”,发掘历史的美、周边的美,而年轻人可能想要“朝外看”,受到其他国家不同美学风格的影响。

    但是,不管美有多少种形态,书籍之所以美,还是在于读者在翻阅的过程中,能够与作者、设计者产生内心的共鸣或思想碰撞的火花,而非仅仅在于书本身的“颜值”很高。

    读书周刊:设计师表达了他们眼中的书之美,评委会对美的理解是什么?说到“最美的书”评选,有人可能会以为是针对书籍的封面、版式、装帧等方面分类进行评比,但“中国最美的书”改变了过去的这种评价标准。

    吕敬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中国最美的书”评委):如果用一种俏皮的方式来比喻,读者第一眼看到一本书就好像是第一次“相亲”,看的往往是书的外在。但仅有第一感觉是不够的,还要深入接触、体会内在的美。所以,我们评选一本“美书”,不光是它的“皮儿”好看,还会考量文字的编排设计、书籍的装帧和印刷等“里子”,真正的美是“内外兼修”。

    如何才能做到“内外兼修”?设计师如何在充分传达文本内容的同时,把一本书的韵味、气质通过设计语言精准地传达给读者?这就不得不提到“整体设计”的概念。

    过去的评价标准有着时代的烙印,那时人们还处在阅读相对贫乏的状态,对一本书的要求往往是“白纸黑字”能读出内容就够了。但随着文化出版的繁荣,今天人们读书已不仅仅满足于阅读文字了,还会想要视觉、触觉、味觉等具有“五感”的阅读体验。“整体设计”意味着设计师会参与到书籍问世前的全部过程,扮演多重角色,为读者呈现一本书如何存在的全方位表达。因为完整,所以富有灵魂,从而更能打动人。

    设计师的“不满足”

    读书周刊:10多年来,“中国最美的书”评选经历了不少变化。例如,有一些设计师开始参与到书籍文本内容的编写,甚至干脆身兼作者和设计师二职,设计师的“不满足”是不是现在的一种趋势?

    朱赢椿:如果条件允许,大家可能都愿意当作者并且设计自己的书,表达自己的理念或者意志。但我觉得,这样的精神特质不是所有设计者都具备的,偏创作型的设计者可能更适合走这条路。

    为他人的书做设计和为自己的书做设计,对我来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前者要求我隐藏自己,完全“活在他人的世界里”,和作者一起展现那本书独有的精神面貌;做自己的书则好比做自己擅长的菜,酸甜苦辣咸以及火候,各种度都由自己把握。

    姜庆共:对我个人来说,身兼二职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两个角色是相辅相成的。

    我从事平面设计的工作,一直以来对上海本土文化有关的书籍很感兴趣。我自己开始创作内容,是因为当时观察下来发现,这类书籍的表现形态大多比较传统、以文本为主,而我作为一个平面设计师就会考虑,能不能用别人没有表达过的视觉方式将城市文化的内容体现出来?于是,我成立了“上海风景”工作室,自己写书、设计书,过这种充满挑战的生活。

    吕敬人:两种身份,其实是两条平行线。一方面,对绝大多数设计师来说,他们的责任就是为作者、出版社设计出一本充分体现文本内涵的书;另一方面,对于有个性的设计师来说,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以作者的身份去贯彻“整体设计”。

    这两条线并没有高低之分,我们鼓励设计师们都可以去尝试。但设计师应该明确的是,书的颜值是为价值服务的,本质上还是为了关照广大读者的阅读,绝不能把设计作为一种自我表现,或是“炫技”。

    读书周刊:纸质书的“荣辱兴衰”是今天大众关注的话题。随着电子阅读在我国的普及,书籍设计师们如何看到这种“威胁”?在这个时代,“最美的书”的评选想要传达什么样的理念?

    吕敬人: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养成了电子阅读的习惯,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我认为,书籍设计师也不必感到惊慌,而是应该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的定位。

    有人说,书籍设计师就是一个“配角”,一定意义上的确如此。但是,能辅助主角演出好的配角也是很出彩的。更何况,谁说配角不能晋升为主角呢?在电子阅读普及的当下,书籍的设计感反而被重视起来,设计师能抓住时代机遇,在纸面设计的传统中寻找到一条实现自身价值的路,也是完全可行的。

    纸质书不会消亡,中国书籍出版的进步空间还很大。我们也正是希望通过“中国最美的书”评选,选出那些能够充分体现文本价值的书和那些体现中国最高印制水平的书,同时也给具有实验意味、可能为未来创造出丰富阅读形态的书一些空间。

    朱赢椿:纸质书在中国一直有个颇为尴尬的境遇,那就是价格一高,读者就不乐意了。很多时候,人们买三四十元一杯的咖啡,觉得理所当然,但遇到同等价位或者偏高一些的好书,就会犹豫不决。

    我认为,作为书籍设计者们应该正视这种现象,慢慢引导,不能抱着“自己玩自己的”态度而不考虑读者的接受度。我的做法是,尽量避免过度设计而增加成本。毕竟,真正关注书的内容的人,是不会执迷于设计的技法的。

    “走出去”与“请进来”

    读书周刊:每年,“中国最美的书”获奖作品都会“走出去”,到德国莱比锡参加“世界最美的书”评选。与此同时,近年来也有来自德国、荷兰、瑞典、芬兰的书籍设计师被邀请过来,与中国的设计师们交流、分享。这样的中外交流,为这个行业的发展起到了什么作用?

    吕敬人:打开窗口,请世界各地的设计师畅谈设计理念和方法,感受不同文化的多姿多彩,是非常重要且有意义的事情。在交流中,大家都会清楚地看到各自的优势和劣势,也可能会产生观点的交锋,但这不是为了竞争和所谓的面子,而是敞开胸怀去吸纳对自己有益处的东西。

    今年,我们和瑞典、芬兰的设计师对谈时,当她们表达出“文字就是森林,文字就是生命树”的时候,大家都感受到她们对文字的尊重,受到了感动。她们对书籍设计的热爱和执着,也让我们的设计师重新审视自己的工作,以及工作的价值。

    “中国最美的书”就是一个切口,将别人的长处融会贯通进我们的设计,也把我们文化中的精华传播给全球读者。

    读书周刊:现在,关于城市文化的书籍越来越受到读者的欢迎。“最美的书”所想要传递给读者的文化和精神气质,和城市文化发展的背景交织在一起,也会产生某种“化学反应”。

    姜庆共:是的。我的《上海字记》(2015年“中国最美的书”获奖作品)出版之后收到了很多读者的反馈,基本上每一两个月都会去图书馆、书店和读者进行交流。通过这本书大家发现,原来那些书籍、广告、甚至小区黑板上的字体这么有意思。

    我有时想,设计师所扮演的角色,其实就是专业工作者和普通读者之间的桥梁。对我来说,编写书籍就是从零开始梳理这方面的城市文化和历史。当我阅读了大量文献、搜集了许多资料之后,再将其转换成文字和图像的搭配,就相当于在做一种普及。

    城市文化的传播,可能需要更多的人参与到这个队伍里来,我在上海,其他设计师也可以在历史文化资源丰厚的南京、杭州、苏州等地开展他们的编写和设计。我期待“中国最美的书”的版图中,将来能够出现更多这方面的书籍。

标 签:
  • 书坊,中国最美的书,最美的书
( 网站编辑:孙思清 )
  • 经 济
  • 政 治
  • 文 化
  • 社 会
  • 党 建
  • 生 态
  • 国 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