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敬文:寻找“诗心”之旅

2017年09月25日 09:00:00
来源: 羊城晚报 作者: 傅修海

  钟敬文是“中国民俗学之父”,他为人所熟知,更多在于他对创建中国民俗学、民间文艺学等人文专业学科所做出的贡献。在学术研究之外,钟敬文的另一重要文名来自他的散文,《荔枝小品》、《西湖漫拾》等几个小集子和郁达夫的评价,奠定了他作为现代散文大家的地位。改革开放之后,钟敬文继续自己的学术生涯,并在新时期培养出一大批专业人才。读钟敬文的文章,我们会发现他的文字一如他的生活,简单而丰富,不管是写学术论文,还是创作与评论,都贯穿着一股强烈的执着信念,那就是坚持自我与本真,做内心想做的事情。这种信念支持他走完漫长的创作生涯,寻找“诗心”亦是他一生的写照。

  钟敬文原名钟谭宗,笔名静闻、静君、金粟等,1903年3月20日出生于广东省海丰县公平镇,幼年曾接受良好的中国传统教育,1922年毕业于广东省陆安师范学校,后回到家乡做小学老师,开始其写作生涯,1924年自印新诗集《三朵花》。1927年,钟敬文到中山大学中文系任教,并担任傅斯年的助教。在中大,他同顾颉刚、容肇祖、董作宾、杨成志等人一道成立了中山大学民俗学会,参与编辑《民间文艺》、《民俗》周刊,并撰写研究歌谣、神话、传说、故事及其他风俗的学术作品。他的《民间文艺丛话》和《歌谣论集》与顾颉刚的《孟姜女故事研究集》、赵景深的《童话论集》等书,代表了当时这个领域的最高理论成就。与此同时,他认识了冼星海,见到了鲁迅,出版了《客音情歌集》、《疍歌》、整理本《粤风》,以及自己的第一本散文集《荔枝小品》。1928年夏,由于校方认为钟敬文经手付印的民俗学会丛书之一《吴歌乙集》含“猥亵”语句,他被迫离职,到杭州任教。

  在杭州,钟敬文的心境渐趋平和,江南烟雨开始冲淡广州留给他的纷扰情绪,杭州的人文沉淀以及古朴小巷中的民间色彩,进一步让他看到了人生的转机。在这段时间里,他的主要精力仍在民俗学研究,撰写和发表了三十多篇我国民俗学史上的经典论文。1934年4月钟敬文留学日本东京早稻田大学,师从人类学家、神话学家西村真次教授,攻读民俗学、民间文艺学、社会学、人类学、民族学、语言学等理论,此间他撰写的《民间文艺学的建设》一文,首次提出“民间文艺学”概念,并对它的性质、系统、任务及方法等进行了论述,标志着我国民间文艺学的研究开始走向整体、系统研究。这一时期,钟敬文还出版散文集《西湖漫拾》和《湖上散记》,其中《西湖的雪景》等文章入选郁达夫选编的《中国新文学大系·散文二集》,文艺论集《柳花集》、新诗集《海滨的二月》亦同时问世。

  1936年夏,钟敬文回到中国。1940年他专门到粤北战地采访,写出一批报告文学作品,出版诗集《未来的春》。1941年,钟敬文“从军门回到学院”,再到中山大学中文系任教,教授《民间文学》、《文学概论》、《诗歌概论》等课程,1942年出版诗论集《诗心》,1944年出版《寸铁集》。1947年夏遭中山大学非法解除职务,转赴香港达德学院任教。1949年5月,钟敬文到北京参加全国第一次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当选为全国文联候补委员和文学工作者协会(作协)常务委员。随后,他进入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工作,之后一直没有离开。

  与施蛰存、沈从文等人在建国后由文学创作转向学术研究的选择不一样的是,对于民间文学的兴趣,源自钟敬文幼年,对于这门学科的专业研究热情,一直贯穿他的整个人生。在北师大中文系,钟敬文开设了民间文学课程,创建了人民口头文学创作教研室(即后来的民间文学教研室),并开始招收研究生,有计划地培养专业人才。与此同时,他参与筹备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主持创办《民间文艺集刊》和《民间文学》月刊,发表《口头文学——一宗重大的民族文化遗产》、《歌谣中的醒觉意识》等学术文章。1957年钟敬文被错划成右派,“文革”中被下放劳动,但他仍治学不辍,先后撰写了《晚清革命派著作家的民间文艺家》、《马王堆汉墓帛画的神话史意义》等多篇论文,并坚持旧体诗词创作,以慰人生。“文革”结束后,钟敬文恢复了所有职称及待遇,1979年与顾颉刚等人共同倡议重建中国民俗学。钟敬文逝世于2002年1月10日,在生命的最后二十几年里,他一直没有放下手中的笔,尽管已到高龄,但他仍以巨大的热情投入到教学、科研工作当中,八十高龄仍上讲台授课。

  《诗心》是钟敬文的第一本诗论集,从题目来看,不管是将之理解成“诗人之心”,还是“诗歌之心”,都容易让人联想到李贽之“童心”,所谓“天下之至文,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用钟敬文的话来说,便是“诗人必须兼有儿童的直观和哲学家的透视”。《诗心》的第一句:“诗人的第一件功课,是学习怎样去热爱人类”,钟敬文提供的是一种兼容、浑朴、开放的眼光。另一方面,钟敬文接受了马克思历史唯物史观,看重历史过程中的“人”之重要性,而不是仅仅凸显英雄之特质。钟敬文认为自己是一个平凡的人,生活中更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孤立的。就是那最卓越最杰出的人物,也不是什么虚悬在天空的星球。他们是生活在人们中间,发展在人们中间的。他们是一定历史和社会所影响着的人”。这正如钟敬文的同时代人冯至所说:“哪条路、哪道水,没有关联,/哪阵风、哪片云、没有呼应:/我们走过的城市山川,/都化成了我们的生命”,这些诗行中闪耀的,是他们共同感悟到的时代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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