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水草别样情

2016年10月10日 16:42:52
来源: 解放军报 作者: 姚中华

  水草的气节,颇似山中的隐士,不贪世间繁华,只恋一方水泽,生得自在,活得悠然。春天来临,地面莺飞草长,花花草草争奇斗艳,它们却隐遁于水中,用另一种方式演绎着生命的存在。

  水草称得上是水中的精灵。春天,几场霏霏细雨落在水面上,打破水面寂静,也打破一个漫长冬季沉闷与枯燥。当地面的花草开始发芽,水草也开始从水底托起细嫩的枝叶,一簇簇,一丛丛,萋萋葳蕤,透过水面看过去,似一团隐隐的绿。待到它们接近水面,一根根草叶便似柳条般柔曼,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曳,如含羞的少女,轻歌曼舞,娉婷多姿。待到深春,水草的颜色由浅变深,河水也被映衬得发蓝、发绿。这时,鱼儿最为得意,它们摆动着机灵的身子,在水草中穿梭逡巡,追逐游弋,像是在迷宫里游戏。傍晚或清晨,水边蛙声四起,几只矜持的蛙无意中受到惊吓,急切跃入水中,钻进密匝匝的水草丛中,搅得水草枝叶一阵颤动,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有水草的地方,总是暗藏着天机不可泄露般的生机。

  出生在水乡,我却不知道水草是如何在水中繁衍生长。它们依赖河塘沟汊里一方清水,一生与水相依相伴,虽然有水的呵护,却享受不到雨露的滋润、和风的爱抚和阳光的直接哺育。它们无人种植,无人培育,真正称得上无人问津,只凭着柔弱的根系与鱼虾为伍,与淤泥为伴,春生夏长,秋荣冬枯,生生息息,年复一年在一个隐蔽的世界演绎着寂寥轮回,延续着生命的接力。

  绝大部分水草,人们叫不出它们的名字。我不知道在植物学家的词典中,它们是不是压根就没有名分。小时候,家乡河塘中水草种类繁多,有一种长有鸭舌般细小叶子的水草,分布得最广,人们称它为鸭舌草。新鲜多汁的鸭舌草是鸭子和猪喜爱的食物。每到春末夏初,鸭舌草在水中长得茂密,河坝上便有人用两只细长的竹篙,伸进水中,拦腰夹住它们,然后用力搅动,连拖带拉把它们捞上岸,弄回家中喂鸭喂猪,名曰“绞草”。被绞上来的鸭舌草有的连根拔起,有的拦腰折断。然而,过不了几天,水中的鸭舌草又奇迹般在原地蓬蓬勃勃生长起来,重新摇曳着柔软的身姿,在水中悠然飘动。我不知道这么脆弱的水生植物为何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离开家乡多年,儿时许多熟悉的景物在记忆里渐渐消失,而水草依然时常飘动在梦境中。所以,每年春天回家乡,我都会特意赶到儿时常去的河坝上、水塘边,去看一看,瞧瞧那里的水草。然而,前几年,家乡河塘水污染日趋严重,水草也越来越稀少,许多水域已经寻觅不到它们的踪影。近两年,地方政府开始治理环境污染,茂密的水草又逐渐显现。

  曾经读过一首《水草》的小诗,诗中这样写道:生在水里/是一生的选择/长在水中/是一世的缠绵/河水能冲掉岩石的棱角/却冲不走对你无言的依恋……依恋是一种互爱互存,是自然万物和谐共生永恒的法则,如同人们依恋清新的空气、碧绿的蓝天。

  水草无名,它们隐士般在一方水泽默默地生存,人们可以漠视它们的生长,但不能忽视它们的存在。我想,一旦失去它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方水域的生机,还有故乡春天难以重现的梦境与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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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编辑 - 王润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