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没有您

2016年10月10日 16:42:52
来源: 解放军报 作者: 董亮

  多少熟识的人都成了我生命中的过客,而这些陌生的战友却在我生命中永恒……

  不能没有您!没有您,我不知道什么叫生命永恒。

  1987年7月,在重庆通信学院当学员的我,和重庆藏族中学的6名师生一起去老山慰问前线战友,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无情,感受到了战友的手足情深,感受到了英烈的气贯长虹。那年那天,从老山下来,当我们双手捧着花圈,走进麻栗坡烈士陵园时,一排排“英烈”矗立在那里。未曾谋面的战友啊,虽然您已永久地安息在南疆的这片热土上,但您的墓碑却依然像十八、九岁的身躯一样挺拔着、站立着,永远是立正的姿势,让人顿感震撼、悲叹。

  那年,我和您同龄。

  30年,弹指一挥。今年暑期我带着妻儿专程再来看望您,我的儿子董天已是中尉军官,年龄也超过了我们当时的年纪。

  这天早晨,老山的天似哭非哭,和我的心情一样阴沉。当我脚步沉重地再次来到麻栗坡烈士陵园时,发现这里的大门似乎连着阴阳两个世界。战友啊,当年您也有梦想,也憧憬战后的天伦之乐,想象游遍祖国千山万水。但战火燃起,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化作翠柏默默长青,化作木棉默默绽放。来到高大的烈士纪念碑前,我们洒上酒、敬上烟,望着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列列墓碑,望着一张张依然朝气蓬勃的稚嫩脸庞,我在想,全世界都在长大变老,而您依然永生。30年过去了,我已年过半百,脸上的皱纹纵横,反衬着您的年轻永恒。

  不能没有您!没有您,我不知道什么叫英名长存。

  我带着儿子,在墓阵里慢行。16岁、17岁、18岁、20岁……我们默念着您的年龄和英名。“为什么这座墓上铺满了蓑草?”突然儿子发问。我转过头,墓上的蓑草像刚刚梳理过的头发般整齐而均匀,显然是有人精心铺盖的。看着脸上写满阳光的“90后”儿子,我稍作沉思:“这是他的爸妈怕他太阳下晒着,下雨时淋着,秋凉后冻着……”

  儿子眼睛湿润了,看了我一眼,转身按下了相机快门,让亲情永远定格。同样是18岁的男儿,您还没有来得及向父母兑现“你把我养大,我陪你变老”的承诺,就为了其他同龄人能陪父母一同变老而长眠于此,以视死如归、向死而生的英勇,以“牺牲我一个,幸福十亿人”的情怀诠释了军人和奉献的含义。如今,您当年流血牺牲的地方,早已没有了硝烟和炮火,一派和平景象,这不正是军人的最终追求吗?!此刻,您枕着巍巍老山,听着阵阵松涛,远离世事喧嚣,拒绝人间浮躁,静静的,默默的,注视着您深爱的土地和人民,这不正是当年您所憧憬的吗?!有人说,不是每一种植物都能代表长青,但松柏做到了;不是每一名军人都能成为英雄,但你们做到了。永远驻守在这里的950多名战友兄弟啊,您被中华大地上56个民族的人们牵挂着,这是一种何等的幸福和光荣啊!

  不能没有您!没有您,我不知道什么叫幸福绵长。

  这一次回望让我割头折颈般疼痛,也让我醍醐灌顶般省悟。人的生命宝贵,但终要归于泥土,是选择效忠国家战死沙场,还是碌碌无为寿终正寝?是安放烈士陵园,还是守孝列祖列宗?每个人会有不同的选择。亲爱的战友,您没有走过凯旋门,却走进了烈士陵园,您一闪而过的生命,归于泥土也芬芳万年,永远有人守护、有人景仰。虽然您远离家乡远离亲人,但祖国各地来看望您的人们都是您的亲人;虽然您没有享受人间许多快乐,甚至没有品尝过爱情的滋味,但您的付出换来了祖国30年的和平与安宁,让无数人享受幸福与甜蜜。我想,您一定觉得牺牲是值得的。这不,把刘勇将军的“理解万岁”永远镌刻在老山主峰,让理解的内涵像老山一样永远不老;这不,无数的人含泪拜读军报记者李鑫的《思念你的何止是那亲爹亲娘》,让无数善良的人们思念您,关照您的亲人。这不,从2014年开始国家正式设立烈士纪念日,以一个国家的名义,把您的荣耀举过头顶。

  亲爱的战友啊,有人说您已化作山脉,成了老山的脊梁;有人说您已化作春泥,滋养着苍松翠柏。但我觉得,您已化作一颗红色五星,永远在空中闪耀绽放。

  在一个伟大的国度里,胜利和英雄的基因是不断传承的,哪怕千秋万代,也会在军人身上生生不息。您的精神将化作火炬照亮一代又一代中国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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