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读书

  把“唯有读书高”挂在嘴上,却以“偏无闲暇时”作为托词,实在是极大的悖论。读书不需要理由,不读书才需要借口,此言在理。

  年少的记忆犹如一幅水墨画,牛背、茶山、水田、花生地、桃子冲……相对而言,读书那部分淡薄了点,却珍贵得很。

  那时候,偏僻的乡下条件有限,除了书包里三五册课本和字典,再难找到可供阅读的书刊。村里一鳏居老汉,收藏了一摞历史演义、武侠小说和连环画。心痒了,便凑上门去“帮活”。卖力换书虽然苦了些,但夜间歪在床边,能够品味历史风云、刀光剑影、义胆忠肝,那滋味既享受又难忘。

  古往今来,且苦且乐是读书人的共同感受。清代王锡侯偶得未见之书,如获奇珍,寝食可废。他篝灯苦读数十载,感悟颇深:“鄙性粗疏,恩仇之反复,理欲之乘除,勃不可遏之时,一手是书,如中热喝服清凉散,疾郁顿消矣。”王锡侯可谓深解读书的妙趣。

  明代周臣是知名画家,擅长画人物和山水。他的学生唐寅青出于蓝,画的风韵、气度都在周臣之上。古代评画的大家认为,周臣的作品溪山淹润、草木华滋,人物闲雅生色,但俱乏题语,与唐寅的作品雅俗迥别。周臣的画之所以相对较俗,原因是“胸中只少唐生数十卷书耳”。由此可见,读书不仅可以明义理、资学问,还可以养气韵,读与不读、读多读少是绝不一样的。

  “人能捐百万钱嫁女,而不肯捐十万钱教子;宁尽一生之力求利,不肯辍半生之功读书。”谢肇淛《五杂俎》中的这番话,道出了不读书的现象。读书本是纯粹之事,名利心少一分,尘嚣气就减一分;于立身行己不问,书中真知必难掘获。《聊斋志异》里有个“书痴”,他笃信书中真有金粟,像他那般读书,终免不了迷途失落。

  蒲松龄笔下的《于去恶》,借鬼言鬼语鞭笞了读书的功利心态。于去恶是冥界赴考的生员,他说:“得志诸公,目不睹坟、典,不过少年持敲门砖,猎取功名,门既开,则弃去,再司簿书十数年,即文学士,胸中尚有字耶!”把读书视为敲门砖,志得之后便抛诸脑后,时间一长,胸中还能留下几个字?环顾当下,“得志弃书”之人不在少数。

  现实中,不少人知晓藏书有益,却往往用功蹉跎,他们是所谓的“好书之人”。王应奎在《柳南随笔》中,总结了这类人的“三病”。其一,浮慕时名,徒为架上美观,牙签锦轴,装潢炫耀,谓之无书可也;其二,广收远括,毕尽心力,但图多蓄,徒涴灰尘,谓之书肆可也;其三,博学多识,而慧根短浅,难以自运,记诵如流,寸觚莫展。结果,不是饱了虫鼠之腹,就是使自己沦为“书箱子”。

  读书之法,因人而异,效果也不同。南宋人陈潮溪有一个“出入法”,却人人适用。他说:“始当求所以入,终当求所以出。见得亲切,此是入书法;用得透脱,此是出书法。”这番话鞭辟入里,实为读书的妙招。一个人读书,如果不能入得书,则不知作者的用心处;如果不能出得书,则又死在言下。惟有知入知出,才能读得透彻、以文化人。

  获得读书的幸福感,现代人要比古人容易得多。从满足一般的阅读需求来讲,“苦无购书之力”的情况毕竟是少数。而信息高速路的通畅,为书籍的搜取提供了极大便利。把“唯有读书高”挂在嘴上,却以“偏无闲暇时”作为托词,实在是极大的悖论。读书不需要理由,不读书才需要借口,此言在理。

  “书籍是全世界的营养品”,这是莎士比亚的一句名言。有人会说,读过的书迟早都会忘。可别忘了,我们同样早已忘记儿时吃过了什么,但那些食物早已在潜移默化中茁壮了我们的骨骼,强健了我们的肌肉。要想持续地让思想有生机、身体有朝气、精神不缺钙,书是不能放下的。

标 签:
  • 周臣,唯有读书高,义胆忠肝,书耳,透脱
( 网站编辑:王润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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