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精神何在”

2017年12月13日 14:43:04
来源: 解放军报 作者: 田之章

  读《道咸宦海见闻录》,对那个周二奶奶过目不忘。

  周二奶奶者,甘肃总督乐斌的家人。乐斌是一位旗人,大家都叫他乐督。旗人的风俗,凡是祈祷还愿,亲朋必持香蜡爆竹,前往行礼。

  兰州的五泉山是当地的名胜,山里每年都有盛大的庙会。开庙的这几日,百货云集,游人如织。省城的官员,也有到这里宴客的。一天,督署里集会刚结束,一个名叫和祥的道员面向乐督长跪不起,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只听乐督说:“这有什么值得计较的!”而和详犹作恐惧之状。

  散后,首县来说:“可知昨日五泉山争道的事吗?”作者说:“不知。”首县曰:“周二奶奶进庙烧香,车路逼窄,刚好道员与他的家人,因上司在山请客,策马争先,与进香的周二奶奶相遇,双方互不相让。开始是随员与和祥对骂,接着周二奶奶按捺不住,指着和祥鼻子、叫着他的名字唾骂,万众围观,谈笑指点,以为见所未见。”听了这话,作者才知道和祥请罪,原因在此。

  书里还记录道,这周二奶奶撒起泼来,连乐督也非常害怕。她经常与乐督揪缠扭打在一起,滚至二堂,泼语村言,无所不至。还每每对乐斌说:“你这个总督,我让你做你就能做,我不让你做,你就做不成!”

  这段记述之所以令人难忘,一则因为事情之奇特,二则由于记述之生动,三则缘于真实地保存了官场的丑态与陋习。对周二奶奶的描述,于此可见一斑。

  国家的治理、政令的推行,离不开家庭这个环节。家不理,则政不治;居家理,然后可移之于官。从古到今,管不住家而能理好政的是很少的。夫人对朝政的干涉,不外乎撒泼、敛钱与直接参与政事。像周二奶奶这样的,除了丢官员的脸面,损官员的威仪,再大点弄得他做不成官,尚不至于有更大的危害。但如果像顾炎武说的:“以正色立朝之孔父,而艳妻行路,祸及其君;以小心谨慎之霍光,而阴妻邪谋,至于灭族。”这个后果就严重了。

  《清波杂志》载,蔡卞之妻七夫人,颇知书,能诗词。蔡每有国事,先谋之于床笫,然后宣之于庙堂。当时的执政者互相议论说:“我们每天奉行的,都是她咳唾之余。”后来,蔡卞升为右相,家里张宴设乐相庆,有个伶人扬言曰:“右丞今日大拜,都是夫人裙带!”讽刺他的官职是靠妻子得到的。大家都把这事当作笑话传开了。

  原来这“七夫人”,就是当朝宰相王安石的女儿。可以想见,以宰相的女儿而干政,其力度有多大,其危害有多深。宋史说蔡卞“居心倾邪,一意以妇公王氏所行为至当”,那是不奇怪的。

  不论是间接的干预还是直接的敛财,原因都在于官员自身放纵不检。就说那位周二奶奶,她原来只是乐督家的仆妇,后来被乐斌收入帐下,直到他给那位仆人另外觅娶才罢。周二奶奶之所以如此跋扈,就是因为有把柄握在手里。故曰:“闲家之道,必以正身为先,身正而家化之。”

  而当时一些士大夫们,身处有作为的地位而不自约束,惟日事声色货利而自鸣得意。于是,门客就按模学样,索要钱财,舍人也奋勇争先,渔利及于市廛,舞文行乎乡间,珍玩充盈,倡乐呼拥,夜饮朝眠,纵恣无方,致使风节无余,子孙不肖,几世几代的家业,一旦丧失无余,这才知道以清白吏遗子孙,是多么有益于后代。所以,革除亲属干政的陋习,关键是士大夫自己要做好,如果无力管好妻儿子女,那这个官就不要做了。

  唐贞观年间,桂阳县令阮嵩的妻子阎氏极其泼悍。有一次,阮在客厅会客吃饭,他的妻子披头散发,光着脚,露着臂,拔刀至席,客人全都惊散,阮嵩也吓得爬到床下去了。《朝野佥载》里没有说风波因何而起,只写了刺史崔邈对他考察后的评语:“妇强夫弱,内刚外柔。一妻不能禁止,百姓如何整肃?妻既礼教不修,夫又精神何在?”因而把他列为“考下”,解除了他的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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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编辑 - 王润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