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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期

《求是》经济编辑部

开发木本粮油是一项重大“食安工程”

——访国家粮食局科学研究院研究员丁声俊

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国家食物与营养发展纲要》,这是提高全国人民健康水平的一件大事,为我国食物与营养发展指明了方向,对我国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提供了重要的支撑。借此契机,我们采访了国家粮食局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国家食物与营养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国粮食经济学会常务理事丁声俊教授。丁教授对《纲要》和我国粮食安全的现状和未来做了深入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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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  者:丁教授您好,您是我们《求是》的老作者了,很荣幸能见到您。我们这次访谈主要是围绕今年新颁布的《中国食物与营养发展纲要(2014-2020年)》,能否简单跟我们谈一下您对这份纲要的认识?

  丁声俊:国务院办公厅于2014年2月10日正式发布《中国食物与营养发展纲要》。这是在全面系统总结《九十年代中国食物结构改革与发展纲要》《中国食物与营养发展观要》实施基础上,站在时代的新高度,制定的又一个新《纲要》。本《纲要》是在国务院领导的关怀下、对东中西部不同地区和各部门进行深入调研的基础上、历经许多次修改而形成的。它是一个指导我国食物与营养健康发展的纲领性文件。新《纲要》在重视科学开发利用耕地资源、提高粮食等重要农产品综合生产能力的同时,创新资源观念,在把视野扩展到整个国土范围的同时,大力发展畜牧业和发展海洋经济,广辟食物资源,因地制宜发展杂粮、木本粮油。

  记  者:《纲要》立足保障食物有效供给、优化食物结构、强化居民营养改善,绘制出2020年我国食物与营养发展的蓝图。刚才您提到了一个“木本粮油”,这也是今年在营养界比较热的一个话题,它有哪些特点?目前在我国的发展情况如何?请您具体介绍一下。

  丁声俊:所谓木本粮油(Woody Grain and Oil),是以栽培利用木本淀粉类和木本油料类树种的经济门类。我国木本粮油树种资源丰厚,分布广泛,栽培历史悠久,发展前景锦绣。在我国以经济、政治、社会、文化和生态文明等“五位一体”建设的新时代,采取积极措施,加快振兴我国木本粮油特色产业,具有重大经济、社会、生态意义:既是“粮食安全工程”和“民生小康工程”;又是“国土绿化工程”和“生态文明工程”。概括为一句话就是,振兴我国木本粮油特色产业是具有深远意义的重大战略工程。

  占据我国国土总面积2/3的辽阔的山地丘岭,适宜生长种类繁多的木本粮油树种。它们“全身是宝”,其果实和种仁富含淀粉或油脂,大多数既可作为果品直接食用,也可以加工成食用淀粉、工业用淀粉、食用油等“木本粮油”制品;另有部分木本粮油产品可以用作加工生物质能源的原料,生产生物燃料乙醇和生物柴油等清洁能源。在建设生态文明和强化国家粮油安全保障力的大背景下,实施振兴我国木本粮油战略工程是历史时代的呼唤。

  我国辽阔的山岭荒原,适宜生长繁多的木本粮油树种。它们“全身是宝”,其果实、种仁富含淀粉或油脂,大多数既可作为果品直接食用,也可以加工成食用淀粉、工业用淀粉、食用油或工业用油等“木本粮油”制品;另有部分木本粮油产品还可以作为原料,生产生物燃料乙醇和生物柴油等新型生物能源。开发木本粮油特色产业,是具有深远意义的战略工程。

  记  者:《纲要》提出“要发展优质食用农产品,因地制宜发展有机食品,做好农产品地理标志工作,积极培育具有地域特色的农产品品牌,严格保护产地环境。”我觉得您对“木本粮油”是“四个工程”的定位与《纲要》的精神是高度吻合的,请您详细做下说明。

  丁声俊:好的。加快振兴我国木本粮油特色产业,具有重大经济、社会、生态意义:既是“粮食安全工程”和“民生小康工程”;又是“国土绿化工程”和“生态文明工程”。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我从四个方面分别来解释一下。

  首先,说它是“粮食安全工程”:我国是世界粮食生产大国、加工大国、贸易大国和消费大国。由大国国情、粮情决定,保障国家粮食可持续安全是一项关系国家经济安全、乃至国家安全的大国战略。目前,我国粮食安全形势的基本特点是:全国粮食基本能保障民生稳定和供求平衡。但是,我国粮食供求仍处于紧平衡态势,粮食需求呈刚性增长,保障粮食供求平衡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进一步加大;粮食总产量的基数达到高水平,继续增产的难度进一步加大;资源约束性、特别是耕地、水源和能源等要素资源的约束性进一步加大;另一方面,在我国国土面积结构中,现有林地面积45.6亿亩,荒山荒地8亿亩,其中适宜种植木本粮油树种的面积约4.5亿亩,约相当于现有总耕地面积的25%。如果在加强优化耕地资源禀赋、提高其产出率的同时,注重开发宜林荒地,那么,就会在广阔的山地、丘陵、荒原等国土上建设成大批“绿色木本粮油乡”,建立起“绿色木本粮油仓”,振兴起木本粮油特色产业,扩大和增强我国粮油安全的资源基础。

  其次,说它是“民生小康工程”:我国经济欠发达地区多拥有发展木本粮油的优势条件,开发和发展这一新兴产业,可以有效发展山区特色经济、改变山区面貌、增加农民收入。毋庸置疑,我国扶贫取得了举世公认的成就。然而,全国仍然现有农村贫困人口1.2~1.3亿,贫困率9%左右,多集中在“老、少、边、穷”地区。这些地区经济相对落后、贫困人口相对集中、“三农”问题依旧突出,农民增收、实现小康的难度极大。然而,正是在这些地区具有种植木本粮油经济树的巨大潜力。我国各省、区,特别是14个木本粮油主产省、区拥有适合当地发展的优质木本油料树种,是丘陵山区重要的特色产业门类,具有良好的经济效益和广阔的产业化发展前景,是这些地区财政收入和农民增收的重要来源。

  再次,说它是“生态绿化工程”:在我国的建国方略中,已把实现“美丽中国”作为国家发展战略。实现这一战略,是中华民族世代追求之“美丽梦”,也是全国人民向往的美好憧憬,更是建设全面小康社会之崇高使命。“美丽中国”,既含有国家自然环境之美,又含有国家精神及社会发展之美。就前者而言,建设生态文明、实现环境之美是建设“美丽中国”的有机内容和重要任务。就此意义而言,“美”就是“绿”满山川原野;或者说,“绿”是“美”的底色和谐。只有广袤国土披绿,美才有本色,生态文明才有根基。归根结蒂,生态文明是自然、人与社会,及自然与社会保持共生共荣、和谐共存。而振兴木本粮油特色产业,就是实现生态文明的重大绿色工程,实现经济的绿色增长。

  最后,说它是“营养优化工程”我国木本粮油产品营养丰富,质量上乘,营养丰富,而且多生长在环境未受到污染的边远地区,具有绿色食品和有机食品的独特优势,不仅是营养丰富的优质食物,还是有效的功能性保健食品,深受国内外消费者的青睐。以茶籽油为例,它的不饱和脂肪酸含量高达90%以上。其中又以油酸和亚油酸为主,还富含脂溶性维生素A、维生素E、维生素K。茶籽油澄清透明,气味清香,风味独特,耐储藏,易被吸收和消化,为上等食用油,可与橄榄油媲美。茶籽油除应用于烹饪、色拉调味油外,还是制造肥皂、甘油、化妆品的原料,用途广泛。

  记  者:《纲要》明确提出,要“加大对食物与营养事业发展的投入”、“加大对食用农产品生产的支持力度”,目前国家对“木本粮油”的发展有哪些支持措施呢?它的普及情况怎样?

  丁声俊:国家重点支持的木本粮油树种主要有五个,油茶、核桃、板栗、枣、仁用杏。其核心产区的功能定位为打造木本粮油重要生产基地,提高国家粮油战略储备保障能力。其余的木本粮油树种均为区域优势经济林,产区功能定位于丰富市场供应,增加农民收入,促进城乡经济发展。木本粮油的主要分布情况:油茶2010年栽培面积是310万公顷,到2012年达到370万公顷,今年可能要超过380万公顷。按照2010年的构成比例,占木本粮油面积的44.5%,主要分布在华南、华中和西南14个省区,湖南、江西、广西、广东、福建、湖北、浙江、贵州、安徽、云南为重点栽培省份。核桃分布的面积要远远大于油茶,分布的范围涉及到24个省区。2010年栽培面积达到380.2万公顷,今年应该超过400万公顷。占木本油料的面积的53.4%。分布范围更为广泛,主要栽培省份为云南、四川、陕西、河南等等,分布于24个省份。油橄榄,栽培面积3.6万公顷,占木本油料面积的0.5%,因为区域受限定,基本在四川、甘肃、重庆、云南等省,整个超不过10万吨。

  记  者:您提出"开发木本粮油是一项重大‘食安工程’”,那在“木本粮油”的发展中存在哪些问题和困难呢?

  丁声俊:建国来,我国木本粮油经历了“三起三落”。进入新世纪以来,我国木本粮油产业很有起色,取得了长足发展。但是从总体上看,目前木本粮油产业还处在初创阶段,存在一些急需解决的问题。

  一是发展资金普遍缺乏。木本粮油产业是一种“民生工程”、“生态工程”、“食安工程”,社会、生态、经济效益重大,但它的资源主要分布在“老、少、边、穷”地区。这些地方经济欠发达,财政很困难,交通很闭塞,是弱势群体聚居、粮食匮乏、民生艰难的地区,缺乏发展木本粮油产业的资金。这是制约这一新型战略产业发展的难题。

  二是布局结构不尽合理。我国目前虽然有宏观调控政策,但是在树种的选择和引种上存在盲目性。农民多是“看市场风头”,什么产品市场卖的好就种什么树,也不管当地环境条件是否适合。“盲目跟风”不仅給农民带来市场风险,而且造成粗放种植经营,优质品种少,产品结构单一,特色不鲜明。加上交通不便等出现季节性、区域性产品过剩。

  三是市场建设不健全。十八大报告指出,要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这是木本粮油产业发展的基本方向。然而,现在还缺乏与此相适应的市场体系。包括苗木市场、产品市场、出口贸易,以及市场信息等,还都比较薄弱。苗木市场比较混乱,种质资源保护不力,市场缺乏有效监管。现在农民自主选择承包种植放开了,迫切需要市场机制作用的引导和激励。

  四是科学技术落后。一方面,木本粮油的许多基础性科学问题、像木本粮油食品、良种苗木培育等课题研究不力,自主创新薄弱。另一方面,加工技术落后。企业规模小,数量少;许多加工厂还是作坊式生产,技术设备陈旧、加工方式粗放,附加值低;产业集中度不高,竞争力不强,产业化水平亟待提升。还有,科技服务薄弱,包括优良品种推广、科技咨询、种植园管理等,都急需要加强。

  五是政策扶持力度不够。目前除了油茶之外,其他主要品种都没有专项资金。资金投入不足、标准低,这是普遍的情况。虽然国家有强农惠农政策,但大多只局限在粮食、油菜籽补贴。扶贫资金、山区综合开发资金等都由地方财政统筹使用,实际落实到木本粮油生产经营是比较低的。至于金融、税收、信贷,以及市场流通等配套政策等,都很少考虑到木本粮油产业的发展。

  记 者:您谈的这提些问题和困难确实存在,为了扎实地把我国木本粮油产业振兴起来,需要尽快解决所存在的问题。您有什么建议呢?

  丁声俊:迄今,我国木本粮油种植基础薄弱,加工环节落后,竞争力不强,在发展中产生多种矛盾:林民增产与增收之间存在矛盾;生产发展与资金短缺的矛盾;提高生产率与科技落后的矛盾;生产量迅猛增长与市场流通渠道不广的矛盾。解开这些矛盾的钥匙在于,创新以政府公共财政扶持为主导的保障体系,对木本粮油产业建立扶持和补偿的长效机制,特别是“多管齐下”加大公共财政扶持和补偿。

  (一)加强政府公共财政支持和扶持。基于发展木本粮油产业的重大经济、社会、生态意义,国家应该制定和实施支持与扶持政策:

  1、政府财政扶持要实现“三化”。即:制度化、机制化、法制化。所谓制度化,即对财政扶持建立补贴制度,做到专款专用。所谓机制化,即以市场机制“滚动使用”政府补贴资金,使之效益最大化。所谓法制化,即把木本粮油产业的补贴纳入法制轨道。

  2、政府财政扶持要切实做到“三度”。即:加大广度、加大力度、加大深度。所谓加大广度是指,除目前对油茶产业提高到专项基金之外,对核桃、板栗、红枣、油橄榄等主要木本粮油产业提供专项基金。所谓加大力度是指,对于木本粮油经济林新造林和改造林、良种基地的补贴金额合理增加。所谓加大深度是指,在全国连片贫困地区,与振兴木本粮油产业相结合,实施新一轮退耕还林,因地制宜建设现代木本粮油基地。

  (二)木本粮油基地县应享受粮食的扶持政策。木本粮油产业是“三农”的有机组成部分,国家对粮食制定的支持优惠政策措施,应该同样适用于木本粮油产业主产区的基地县(市)。国家公共财政对木本粮油产业的扶持,必须加大力度、完善方式、扩大范围、提高标准,木本粮油主产基地的县(市)享受粮食主产区的扶持优惠政策措施:

  1、对主要木本粮油品种提供良种、良苗补贴。主要包括油茶、核桃、乌桕、文冠果、牡丹籽;板栗、红枣、柿子等。依据新栽植和改造树木的成活株数、及各个树种的成本确定合理的补贴标准,并提供补贴。

  2、对主要木本粮油新造林和老林改造提供补贴。即对油茶、核桃、乌桕、文冠果、牡丹籽;板栗、红枣、柿子等新造林提供补贴,其补贴期从各个树种栽种期到开始结果为止。对不同种类木本粮油老林改造,依照不同树种的成本提供合理的补贴。

  3、对主要木本粮油种植基地的基础设施建设提供适当补贴。包括道路、水利、电力,以及木本粮油林“永久梯田建设”等基础设施工程,关乎建设“新农村”和“美丽山区”,理应提供适当补贴。

  4、对主要木本粮油基地提供政策性银行的金融服务。即把木本粮油产业视同粮食、棉花和油料产业一样,其产品收购、加工、营销等都可在农业发展银行开户和贷款,享受农业政策性银行优惠贷款利率。

  (三)对木本粮油产业采取财政、金融、税收等优惠措施。发展木本粮油产业,资金投入是保障,要形成多渠道的投融资体系,增加资金规模,加大对基础设施的投入。国家对木本粮油产业加大扶持力度,除必要的资金支持外,还必须采取财税优惠、信贷支持、科技支撑措施等。

  1、继续实施增强木本粮油重点龙头企业竞争力的优惠政策。鼓励重点龙头企业增强开拓国际市场的能力,积极支持其走向国外大市场;鼓励重点龙头企业利用资本市场筹集扩大再生产资金,支持其在国内资本市场上市。

  2、继续实行和健全木本粮油产业税费减免优惠政策。根据国家有关税收法律法规的规定,继续对企业从事木本粮油林业项目的所得,实行优惠政策,免征或减征企业所得税。

  3、对木本粮油加工业提供信贷、税收优惠。木本粮油加工业多是民营中小型企业,利润微薄,抵御市场风险能力很弱,应该给予支持。国家对木本粮油加工企业应该实行信贷、税收优惠措施,实行减税或免税。

  4、对木本粮油产品实行出口退税政策。近年来由于成本提高,影响到我国木本粮油产品的竞争力。为巩固传统老市场、扩大销售新市场,政府应该健全和完善支持政策,继续实行出口退税政策。

  5、研究建立面向林农和林业职工个人的小额贷款、及木本粮油小企业贷款的扶持机制。要适当放宽贷款条件,简化贷款手续,积极开展包括林权抵押贷款在内的符合木本粮油产业特点的多种信贷模式的融资业务。

  6、积极探索建立多种形式的木本粮油产业信贷担保机制。可根据合同约定,由依法设立的担保机构以保证的方式为债务人提供担保,信用担保可以由第三方承担。各级政府应因地制宜支持信用担保机构对木本粮油产业开展担保工作。

  7、对木本粮油产业加大贴息扶持力度。对木本粮油产业龙头企业的种植业、林下养殖业,以及木本粮油产品加工业贷款项目等,中央财政应给予贴息。各地应根据实际情况,给予大力支持,并加大贴息扶持力度。

丁声俊

访谈嘉宾:丁声俊

国家粮食局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国家食物与营养咨询委员会委员

访谈主持:郭斐然 张利英 赵雁

《求是》杂志记者

丁声俊,河南邓州人,毕业于北京大学。现任国家粮食局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国家食物与营养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国粮食经济学会常务理事,中国人民大学、河南工业大学特聘教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详细]

2014年2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国家食物与营养发展纲要(2014—2020)》,这是提高全国人民健康水平的一件大事,为我国食物与营养发展指明了方向,对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提供了重要的支撑。近年来,我国农产品综合生产能力稳步提高,食物供需基本平衡,食品安全状况总体稳定向好,居民营养健康状况明显改善,食物与营养发展成效显著。但是,我国食物生产还不能适应营养需求,居民营养不足与过剩并存,营养与健康知识缺乏,引起了中央高度重视。

这是我国发布的第三个食物与营养纲要,前两个分别是《九十年代食物结构改革与发展纲要》、《中国食物与营养发展纲要(2001-2010年)》。这也是我们几代食物与营养专家共同努力奋斗的成果。三个《纲要》都是以国家食物与营养咨询委员会的专家们承担的国家有关重点项目多年研究工作为科学基础,都是由国家食物与营养咨询委员会的专家提出建议,经过国务院三任主要领导批准,由主管的部委组织国家食物与营养咨询委员会的专家起草,经过政府部门主管领导、科技专家、企业家广泛讨论,最后由国务院及其有关主管部门颁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