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进入一个新时代

2009.12.02 09:07
来源: 学习时报     作者: 赵伯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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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呼吁和批评声中,经过反复磋商和相互妥协,捷克总统克劳斯终于在11月3日签署了《里斯本条约》。欧盟及其成员国领导人如释重负,西方媒体则将这一天称为欧盟具有历史意义的日子。27个成员国全部完成了《里斯本条约》的批准程序,《里斯本条约》将于年内正式生效,欧盟将进入一个重大变革的新时代。

  最后的障碍

  爱尔兰第二次全民公决通过《里斯本条约》后,波兰总统卡钦斯基兑现了他的承诺,于10月10日签署了《里斯本条约》。捷克总统克劳斯也曾把爱尔兰批准《里斯本条约》作为他签字的先决条件,但此时他除了表示尊重爱尔兰全民公决结果,拒绝说明他是否签署《里斯本条约》,只是表示要等待捷克宪法法院的裁决。克劳斯成了唯一没有签署条约的总统,捷克成为27个成员国中唯一没有完成批准程序的国家。

  为了使《里斯本条约》在年内生效,欧盟领导人敦促捷克总统尽快签署条约。克劳斯出人意料地提出签署《里斯本条约》的新条件:欧盟应在《里斯本条约》中增加补充条款,使捷克在《欧盟基本权利宪章》某项条款方面享有与英国和波兰同样的豁免权,以确保二战后从纳粹德国侵吞的苏台德地区驱逐德国人并没收其全部财产的贝奈斯法令继续有效,确保捷克公民的财产不受损失。克劳斯的首席政治顾问亚克勒表示:“如果捷克的条件没有得到满足,总统将不会签署这项条约。”

  克劳斯以“疑欧派”著称,一直对欧盟的发展模式持怀疑和批评态度,曾公开批评欧盟追求一体化的目标可能是悲剧性错误,会对欧盟国家经济增长产生负面影响。克劳斯指责《里斯本条约》赋予欧盟太多权力,侵犯成员国的民族特性和国家主权。对于爱尔兰第一次全民公决否决《里斯本条约》的结果,克劳斯称赞为“自由和理智战胜人为精英工程和欧洲官僚主义的胜利”。捷克宪法法院曾于去年11月26日作出《里斯本条约》不违反捷克宪法的裁决,但克劳斯认为宪法法院的裁决多半是政治性的,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法律裁决。今年上半年,捷克担任欧盟轮值主席国,克劳斯拒绝在官邸外悬挂欧盟旗帜,拒绝担任欧盟峰会主席。捷克众议院和参议院分别于2月18日和5月6日通过《里斯本条约》,克劳斯则认为这是“悲剧性错误”。他表示,只有在爱尔兰通过这一条约后他才会签字。在克劳斯的授意下,一些参议员于9月29日再次要求宪法法院审查《里斯本条约》是否符合捷克宪法。

  内外的压力

  《里斯本条约》的命运似乎掌握在克劳斯总统一人的手里,但是来自欧盟及其成员国、国内反对党乃至执政党内部的多重压力也落在这位总统身上。欧盟及其成员国领导人以各种方式向捷克施压,呼吁克劳斯尽快签署《里斯本条约》。对于克劳斯提出的新条件,欧盟轮值主席国瑞典首相赖因费尔特10月10日明确指出,这是在错误的时间向外界释放出的一个错误信息。赖因费尔特说,“捷克共和国依然需要通过总统克劳斯签字来完成条约的批准程序。欧盟国家在急切地盼望着这一时刻,我们不想这一程序被继续延迟。”10月13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表示,捷克应尽快履行承诺批准《里斯本条约》,“在这一问题上继续拖延对包括捷克共和国在内的有关各方都没有好处。”

  在捷克国内,克劳斯的立场得到一些政界人士和国民的支持,但是没有得到政府支持。在是否批准《里斯本条约》问题上,执政党内出现严重分歧。克劳斯总统是捷克公民党的创始人,坚决反对《里斯本条约》,而前总理托波拉内克作为公民党主席,积极推动捷克批准条约。托波拉内克赶在卸任之前,推动众参两院通过了《里斯本条约》,而克劳斯不肯签署条约。现任政府也不支持克劳斯的新条件。捷克总理菲舍尔认为推迟批准《里斯本条约》将对捷克在欧盟的地位和影响力产生消极后果,公开呼吁克劳斯尽快签署《里斯本条约》。10月12日捷克内阁召开紧急会议,菲舍尔总理和内阁部长一致认为《里斯本条约》不会对贝奈斯法令产生追溯效力。菲舍尔表示要通过谈判解决问题,“我要解决他的错误。”捷克的一些主要政党和多数政治家毫不客气地批评克劳斯,认为他的行为伤害了捷克,严重损害了捷克在欧盟内的威信,要求克劳斯尽快批准条约,甚至有人要求克劳斯总统辞职。一些专家和学者纷纷表态,批评克劳斯总统的担心是多余的,希望捷克尽快批准《里斯本条约》。民意调查显示,超过半数的捷克人支持批准《里斯本条约》。

  克劳斯的固执使捷克国内面临一场宪法危机。根据捷克宪法,克劳斯是名义上的国家元首。捷克参议院和众议院已经批准《里斯本条约》,克劳斯几乎没有权力拒绝签署这个条约。克劳斯是由议会两院选举出来的,他不尊重议会的决定将是个大矛盾。对此,捷克宪法专家提出了几种解决办法,其中包括由议会指控克劳斯违反捷克民主程序,对其进行弹劾。

  妥协的结果

  为了消除最后的障碍,欧盟采取磋商、谈判的方式,争取各方达成妥协。欧盟领导人展开密集的斡旋行动。欧盟轮值主席国瑞典首相赖因费尔特发挥了积极作用,一方面派遣特使同捷克政府和捷克总统保持密切接触和商谈;另一方面与其他欧盟成员国针对克劳斯的要求进行磋商,共同寻求最有效、可行的办法。捷克总理菲舍尔与总统克劳斯就补充条款的具体内容进行磋商,提出克劳斯总统在各项要求得到满足后将保证签署《里斯本条约》。

  10月29日,在欧盟布鲁塞尔峰会上,27国领导人一致同意欧盟将“以一种令捷克及其邻国都能接受的方式”,让捷克在履行《欧盟基本权利宪章》方面享有一定豁免权,贝奈斯法令在《里斯本条约》生效后继续有效。欧盟峰会的这一决定,为《里斯本条约》生效清除了最后一个政治障碍。捷克总统克劳斯10月30日发表声明,对欧盟峰会同意捷克提出的条件表示欢迎,表示这是可能取得的最大成果,他不会为批准《里斯本条约》再提出任何新的条件。

  捷克宪法法院10月27日公开审理《里斯本条约》是否违宪。11月3日,宪法法院15名法官一致裁定《里斯本条约》不违反捷克宪法。这一裁决为《里斯本条约》生效清除了最后一个法律障碍,使克劳斯失去了拒绝签署《里斯本条约》的最后一个理由。克劳斯于当天下午3时在总统办公室签署了《里斯本条约》。一个小时后,克劳斯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他签署了《里斯本条约》。但他批评宪法法院的法官做决定时“太轻率和鲁莽”,法院的裁定也带有政治动机。他不赞成宪法法院决定的内容和论点,但是他尊重宪法法院的这一裁决。

  在国内外的多重压力下,在其要求得到满足的情况下,克劳斯除了签署条约以外,似乎别无选择。捷克是2004年5月1日加入欧盟的10个国家之一,在欧盟援助以及经贸方面得到了一些实惠,但克劳斯坚决反对《里斯本条约》,因此被称为最坚决的“疑欧派”。不过,克劳斯本人认为自己是欧盟现实派。克劳斯之所以坚持强烈反对的立场,是因为他认为条约赋予欧盟的权力过大,将推动欧盟接近于联邦国家;将会改变捷克的国际地位,削弱捷克的主权。他不是要捷克退出欧盟,而是认为欧盟应该是一个松散联盟。克劳斯和波兰总统卡钦斯基都认识到《里斯本条约》的生效将给欧盟带来本质性的变化。卡钦斯基在签署条约时说,欧盟仍然是“主权国家的联盟”,波兰也始终是一个主权国家。而克劳斯在签署条约后指出,“捷克将不再是一个主权国家”。克劳斯本人也承认他无法阻止《里斯本条约》最终生效。他说:“这列火车行驶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远,不可能像我们许多人希望的那样停止或走回头路。”他的行动不过是在大国主导制定欧盟“游戏规则”的过程中争取小国的发言权。《欧盟宪法条约》制定乃至《里斯本条约》审批中的风波,充分反映出有关欧洲一体化路径选择以及国家利益之间的矛盾。

  欧盟翻开新的一页

  随着捷克总统克劳斯签署条约,欧盟27个成员国全部完成批准程序,《里斯本条约》有望12月1日正式生效,从而结束了这一漫长的立法过程。英国保守党曾试图借助克劳斯的拖延,争取在明年大选上台执政后举行全民公决,把《里斯本条约》推倒重来,而如今尘埃落定,那一企图已成泡影。《里斯本条约》的通过已成事实,开启了欧洲一体化的新时代。

  《里斯本条约》的目标是改革欧盟组织机构、运行体制和决策程序,保证欧盟运作更有效率、更加透明、更加民主,从而使欧盟以更强的行动能力应对各种挑战,在世界舞台上发挥更重要的作用。《里斯本条约》生效在即,欧盟各方立刻为新设立的职位物色适当人选,即选举近似于“欧盟总统”的欧洲理事会常任主席和近似于“欧盟外长”的欧盟外交和安全政策高级代表。经过激烈竞争,欧盟27国领导人最终达成共识,在11月19日的布鲁塞尔特别首脑会议上一致同意比利时首相赫尔曼·范龙佩和英国籍的欧盟委员会贸易委员凯瑟琳·阿什顿分别担任这两个高级职务。范龙佩和阿什顿这两位国际知名度和影响力并不太高的政治家之所以成为“带领欧洲走向未来的领导人”,是欧盟内部在地缘政治、政党派别、国家利益等方面平衡的结果。但是欧盟毕竟迈出了实施《里斯本条约》的重要一步,有了自己的“总统”和“外长”。

  欧盟的未来不会一帆风顺,但它会继续“在曲折中前进”。欧盟会逐步实施有关扩大“特定多数表决制”适用范围、改革欧盟理事会表决制、提高欧洲议会权力等规定,而且新一轮扩大的议题也会提上议事日程。随着《里斯本条约》的实施,欧盟将会发生历史性的变革,会更有效地协调各成员国的意愿,推进欧洲一体化进程,增强凝聚力和行动能力,并且开始展示准联邦的形象,在世界舞台上“用一个声音说话”,对世界格局产生重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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