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访日与日本外交的战略性选择

    12月15-16日,应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邀请,俄罗斯总统普京踏上了日本国土,开始为期两天的访日之旅。这是十多年来俄罗斯总统首次访问日本,也是二战结束后尚未签订和平条约国家间的一次握手言欢,更是日本的一种战略性选择,因为国际权力格局的变迁与转型。

    普京访日,是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数次努力的结果,有安倍家族夙愿的因素。安倍父亲-安倍晋太郎在上世纪80年代担任日本外相,积极改善日苏关系。卸任外相后的1990年,安倍晋太郎还访问苏联,力邀时任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访日并获得成功。1991年戈尔巴乔夫访问日本,已身患胰腺癌的安倍晋太郎抱病前去会谈,约一个月后去世。安倍晋太郎的这种“搏命外交”, 为翻开日苏关系新篇章做出了贡献,也给当时担任父亲外事秘书的安倍晋三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因此,安倍晋三在2016年内四次会见普京,力促后者访问日本,并在迎接和会见普京访日前的间隙去祖坟拜祭父亲。

    普京访日,也有日本应对特朗普在美国上台并提前布局之意,这包括政治与经济双重层面。据日本在2016年2月份对特朗普的研究分析,特朗普从30年前就一直主张美国的同盟关系不公平,认为美国在日本受到攻击时需要提供军事援助,但日本对美国无对等义务。据此,日本预测特朗普若当选总统,可能“不仅将要求重新就日美安保条约展开谈判,还可能从亚洲撤出美军。”不仅如此,美国总统候选人特朗普和希拉里皆欲抛弃美国经历多年而付诸努力的TPP(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加之中日两国因政冷影响经贸发展,而中国是日本最大贸易伙伴,日本需要开拓新的经济发展空间。在政治和经济层面的双重推力下,安倍加强对普京的“橄榄枝”攻势,为日本争取多元发展空间和选择余地。

    普京访日,还有日本国家战略中无法回避的中国影子。近年来,中日两国在国家战略层面的对峙逐渐攀升。中国崛起和其海洋大国战略确立,日本和美国据冷战思维将这解读为对“亚洲海洋秩序的挑战“,意图限制中国的战略选择,管控中国崛起。为此,美国推出“重返亚太”战略。作为该战略的基石,日本不仅在东海和钓鱼岛等问题上与中国直接对峙,而且积极介入南海争端,拉拢在海上与中国有争议的周边小国和亚洲竞争性的大国,要与澳大利亚、印度及韩国等组建亚洲版的“小北约”,在安全层面塑造亚洲秩序。与此对应,日本也希望在经济层面遏制中国影响力,与美国出力吆喝谈判TPP,试图组织一个经济版的“北约”塑造亚洲经济规则。因此,在国家战略层面上对抗中国的日本,“北上”与俄罗斯和解就成为其自然的选择。毕竟,避免两线作战,是所有国家战略的基本要素。

    普京访日,当然有日本应对东北亚地缘政治格局变动的考量。近年来,朝鲜的核试验和导弹试验,令朝鲜半岛气氛紧张,也使得此区域再次成为大国博弈的竞技场。处于大国夹缝中的韩国,选择美韩同盟的庇护伞、决定部署“萨德”导弹系统,并签署与日本的情报合作协议,这给日本提供良好契机和推力来发展军事力量,加强美日韩军事合作,提升三国军事协作契合度,应对和影响朝鲜半岛局势发展。历史上,日本多次对朝鲜半岛虎视眈眈,大打出手占领该地。1905年日俄战争后,日本数次占领朝鲜半岛,或是趁北方强国在欧洲面临压力无暇他顾之际,或是与北方强邻达成一致,1941年的《日苏中立宣言》是对此种情况的极好注释。当前,俄罗斯在欧洲遇到北约东扩的战略压力,并因乌克兰危机而被西方国家经济制裁,日本主动提出加强日俄经济合作,为后者的经济发展输油打气,也有缓解俄罗斯战略压力的实际功效,自然受到俄方肯定回应和拥抱。

    普京访日,虽是俄罗斯与日本的“双人舞”,更缘于日本主动作出的一种战略选择。这种选择,基于世界权力博弈史无前例地激烈,基于全球视野下日本对俄罗斯的政策调整。普京访日,两国政策调整获得初步进展,双方约定将于2017年再次会晤,继续磋商和平条约和领土问题。随着日俄在远东经济合作的推进,俄日关系回暖或许可期,两国缔结和平条约也并非天方夜谭。世界怎样应对再次走近的俄罗斯和日本,值得思考。

    (作者: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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