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窗下

    难得这三月间的小雨。清晨起来,便淅淅沥沥的下着,整整一天,不紧不慢,细细的、柔柔的,虽然比不上那“沾衣欲湿杏花雨”,却也可用“小雨纤纤风细细”来形容了。穿行在这样的雨中,满身风尘一扫而尽,目之所及无不清新明丽,恍惚之间,使人有置身江南之感。

    傍晚时分,独坐窗前,眼前雨丝依旧,而耳中的雨声却愈发清脆起来。古人有“醉卧花下听雨声”之逸致,想来令人神往。而在我,却难得有这样的情怀。于是,闭目凝思,任这细细的春雨和风而来,滴落心头,在寂静的心湖中溅起层层涟漪。虽非醉卧花下,但听雨窗前亦有无穷妙处,在这泠泠的雨声中,陶陶然便有了份超尘脱俗之感。你听,那轻轻飘落的雨,滴滴答答、嘈嘈窃窃,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时而欢快,时而凝噎;时而如珠落玉盘,时而如马蹄渐远……恰似一曲优美华丽的交响乐,不由让人欢欣,让人遐思,随之感怀,随之释然。

    你听,那轻轻飘落的雨,仿佛正在浅吟低唱。“风雨潇潇,鸡鸣胶胶。”这不正是雨中故乡的景象吗?那梦中的村落,此时也一定轻笼在这细密的春雨之中,悠悠的鸡鸣在细碎的雨声中消散,低垂的雨幕将矮矮的檐角压弯。在润物无声的春雨中,一切都是那样的静谧自然,而我知道那其中却蕴藉着无穷的生命律动。放驴的小伙伴高卷着裤腿,从泥泞的小路吹着口哨回家了,檐下堆积的是那随手采摘的鲜嫩墨绿的苦苦菜,含一片在口中,和着甜甜的春雨,在苦与甜中咀嚼大自然的滋味,他的嘴角一定会露出浅浅的笑。这一刻,便成了他一生最珍贵、最甜美的记忆。

    你听,那轻轻飘落的雨,仿佛正在柔声倾诉。“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好像这轻柔的雨总能勾起人心底最低回的惆怅,那绵绵的细雨,正如绵长的心曲。在零落的雨声中,如烟往事,点点滴滴,涌上心头。那密密的雨幕下,一定有一位撑着油纸伞,结着丁香一样愁怨的姑娘;那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雨巷,那模糊在如丝雨帘中的倩影,怎不教人魂牵梦萦柔肠寸断。眼前玻璃窗上,丝丝滑落的雨痕,不正是执手相送的泪眼?这低沉哀婉的雨声,不正是离别无语的凝噎?于是,心底便有了一份湿漉漉的思念,在下一个无眠的雨夜,独自将它打开,在凄零的雨声中慢慢咀嚼回味,那份寂寥与凄苦,便笼在了这雨中,好像这雨亦有了一份寂寥与凄苦。

    你听,那轻轻飘落的雨,仿佛又在喟然长叹。“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那沉沉的钟声和着雨声仿佛已响了千年,一下子,便将我拉进了历史的风雨之中。目光所见,一如窗外的雨,在沉沉暮霭中幻化成淡淡的烟,就像一幅水墨画,在黑与白中晕染、迷散。于是想起了余光中《听听那冷雨》中的譬喻来,眼前之景、心中之境不正如一张定格的黑白胶片吗?历史大概总是这样的色彩吧!就连那巍峨雄浑的长城、奔腾不息的黄河,那秦砖汉瓦、舞榭歌台,那鼙鼓、旌旗……在历史风雨大幕中也全都凝成了黑白二色。那么那些在历史风雨中踟躅前行的人呢?是黑是白,唯有后人知之。有谁不生活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当我们在匆匆的人生旅程中一路前行时,我们是否已为自己选好了身后的颜色。

    你听,那轻轻飘落的雨,仿佛又在会心笑谈。“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这是一种怎样的胸襟!在这日暮雨疏的陋室窗下,我仿佛看到了一群超然尘外、乐观豁达的人正从漠漠的细雨中向我走来,这里有“斜风细雨不须归”的钓翁,有“风前横笛斜吹雨”的饮者,有“细雨骑驴入剑门”的诗人……他们是那样的神采奕奕,那样的豪放不羁,那份在人生风雨中独得其乐的陶然之情,在历经岁月风雨的洗理之后,愈发明艳动人,让人难以遏阻地从心底涌出一股暖暖的感动。漫漫人生路,有多少风雨!我们曾在人生的得与失中彷徨吗?去听听那雨声,也许你会顿悟浮华洗去后的一种人生境界。

    你听,那轻轻飘落的雨……在静默的聆听中,不觉窗外已是灯火阑珊。我不知道在今后的人生之途中,还会逢到多少风雨,但我渴盼这轻柔的雨能时常浇润心田,让我明白一种情怀,感受一份真切,懂得一份责任,追寻一种境界。

    (作者单位:中共定边县委组织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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