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流动中的价值建设

 

  一个社会成熟、定型的重要标志是在社会范围内形成了核心价值。核心价值对社会成员辨认身份、规范行为、维系认同、维持秩序具有重要功用。推动和形成社会核心价值的条件、因素是综合的,政治制度、经济条件、财富分配、社会流动等等,都会对形成核心价值带来重要的影响。其中,人员的社会流动,是影响和塑造社会核心价值的一个重要因素。社会群体和个体,跨区域的、频繁的、大规模的迁徙和活动,会带来人的职业、生活、身份认同等方面的变化,进而引起人的价值观念的变化。

  历史地看,人员的社会流动有助于社会核心价值观建设。不同地域背景、思想观念、风俗习惯的社会人群聚合在一起,通过交流交融,以及不断地磨合、折中、切磋和讨价还价,将一致的思想观念固定下来,变成最大的公约数,升华为共同的价值观。中国封建社会“仁义礼智信”的价值观,是社会人员不断流动和交流的结果,虽然封建社会里人员流动的有限性使得这种价值观念更多地是建立在“熟人社会”的基础上,远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核心价值共识,但还是具有了一种不同区域人员文化共享的特征。到了近现代社会,当社会流动变成一种大规模的、频繁的、常态化的社会流动时,由此产生的“自由、民主、人权”的价值观才逐步变成一种价值共识。

  但是,在一定时期,人员的社会流动也会对社会的价值观建设带来挑战。首先,社会人员大规模、跨区域的流动使原先相对静止的社会结构经历嬗变,导致建立在这种结构之上的观念、行为准则出现松动,新的环境下人们的思想观念更容易出现波动,凝聚社会共识的难度更大。其次,快速的社会流动使人际关系也同时处于快速的流动中,维持人际关系所必需的认同度难以巩固下来成为持久的价值共识。再次,一定时期内社会流动的无序性、不均衡性会导致对机会和利益竞争的无序性,这种无序的竞争又会外溢到思想领域,微小的价值差异也可能变成价值观的对立和冲突。在当代国际社会,一些国家,如北欧国家、新加坡等,在构建社会价值共识的过程中,很好地利用了社会流动。整合资源、建立认同、凝聚共识,不仅在物质上实现了国家的现代化,而且形成了一套成熟的社会价值体系,基本完成了社会共享价值的构建。但也有很多国家,社会的快速流动并没有促进社会成员认同度的提高,反而带来身份的分裂和观念的冲突,谈不上有价值共识。

  社会流动状况及价值观问题

  当代中国正在经历快速的社会流动,工业化、城镇化的过程同时也是不同区域人口不断迁徙和活动的过程。据统计,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流动人口数量由1982年的687万增长到2011年的2.3亿,其中近80%是农村户籍流动人口。预计“十二五”时期,每年有超过1000万的农村劳动力需要转移就业。未来20年,还将有3亿多农村人口进入城镇。这种大规模的社会流动在人类社会历史上也是罕见的。社会流动不仅对人的生产生活方式、利益分配、风俗习惯带来深刻的变革,而且也影响人的价值观念、思维方式。社会成员之间的相互交流、合作以及由此所带来的社会黏合度、集体认同度的提高,对形成价值共识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社会成员对于构建社会核心价值的认识和需求也更为迫切。但是流动中的社会人群也很难达成价值共识。一些热点事件,如广东的小悦悦事件、山东招远事件反映出的问题是,一些本该由旁观者集体施以援手的行为变成了集体冷漠和犹豫,而这种集体的冷漠和犹豫恰恰暴露了社会价值共识的缺失,社会流动而带来的人员空间聚合并没有带来相应的观念聚合、价值的聚合。相反,在一个不断流动和迁徙的社会,社会的价值观有碎片化、短期化和功利化的趋势。

  社会价值观的碎片化。整体上看,当前中国社会流动是快速的、大规模的,但是这种快速、大规模的流动仍然是不充分、不均衡的。在一个市场经济体制还不完善的国家,对社会流动进程起决定影响的还不完全是市场因素,而是各种市场外的人为因素,诸如地方保护主义、行业垄断、户籍政策等等,都会对社会流动带来影响。当社会人员在流动过程中遇到各种障碍和排斥时,社会关系就容易出现断层,社会结构就会出现裂片化、圈子化,人员的交流和互动更多是在“圈内循环”,不同圈子间则缺乏交流“通道”。相应地,社会财富和权力分配就容易凝固,人们的价值观念就会呈现“碎片化”“圈子化”特征。当前社会蔓延的“仇富”“仇官”现象既反映了社会财富、权力的不均衡分配,也是社会流动不充分、不均衡和社会结构裂片化、圈子化的重要表征。当不同的社会群体在一个“小格局”里活动时,就很难有超越这种“格局”的价值共识。

  社会价值观的短期化。在人员流动过程中,西方一些发达国家通常会为流动人员,提供户籍、保障、住房、教育等公共产品和服务。这种安排有效减轻了社会流动对个人的生活和心理震荡,使他们有条件及时安顿下来,也使得这种流动呈现出平缓、有序的特点。与西方发达国家不同,由于缺乏对社会成员跨区域流动所伴随而来的在户籍、住房、教育、保障的需求做出相应的政策安排,中国的社会流动就显得快得多、激烈得多。由于住房、户口等因素的影响,一些人员类似于“候鸟”,经常在几个地方来回奔波,不能固定下来。这种频繁流动对人们的思想观念的影响是少了一种地域归属感,或者说缺乏一条把自己和社会拴在一起的“脐带”,社会不过是一个临时的“中转站”,自身不过是一个“过客”。在这种“时间”环境下,社会也绝不可能产生一种有预期的、有归属的、牢固的价值观念。人们的价值选择更多是短期的、眼前的,也是转瞬即逝的。

  社会价值观的功利化。现代化、市场化驱动的社会流动本身具有很强的功利性,会促使个体主观上较多关注自身的利益和机会,而较少关注思想价值的问题。与许多已完成现代化任务的国家不同的是,当代中国的现代化是一种跨越式、追赶式的过程,如何在较短的时间内实现经济的快速发展是一个中心问题。这种过程必然促使社会流动速度更快、规模更大,流动的目的性功利性也更强,社会人员几近整体出动、集体追逐,人们的注意力更多关注的是利益和机会,社会行为更多是一种市场行为、商业行为,人们的角色更多的是一个“掘金者”,至于这种行为、这种角色背后的价值问题则很少被重视。当这种渴望财富的能量集中展示、四处流动时,人们的价值评判尺度必然会扭曲,对成功的评判标准是基于财富的占有,而不是道德等其他因素,整个社会的价值倾向就很容易滑向功利主义和拜金主义的漩涡。

  社会流动中的价值建设路径

  以上这些问题和现象的出现提示我们正视社会流动对人的价值观念所带来的影响,深入分析社会流动对社会价值建设的挑战,以及如何在一个不断流动的社会,构建核心价值。

  社会的能力和公平建设。人们的价值观念是一定的社会现实、条件的反映。在社会流动中构建一种共享价值,要着眼于加强社会基本能力建设,塑造公平的社会环境。首先,要善于根植社会的“底基”。社会的公共产品和服务是一个社会所必须具备的基本能力,是社会成员生存的基本条件,要为其成员包括新来的“移民”提供住房、教育、医疗、安全、社会保障、身份认同等最基本的公共产品和服务,使这些产品和服务在不同的区域和人群之间得到均衡的分配,使任何一个社会成员,不论他流动到哪里,都可以充分地使用这些公共产品和服务。对一个社会而言,基本公共产品和服务,相当于社会的安全阀、托底线,有利于降低流动的风险,使社会成员行有依归、思有所附,视社会为“家园”,建立对社会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其次,要善于塑造社会的“气候”。人们在流动中关注的是机会,追逐的也是机会,而这种机会的提供是否公平直接关系到社会流动的整体“气候”,进而左右着人们的思想行为方式。“风清气正”则有利于人们循循善诱,培养温厚敦雅、理性平和、务实包容的社会价值取向。风气浑浊,则易于导致价值取向的“变异”,使生活其中的成员行为乖张讨巧、寡廉鲜耻、不辨是非。对一个社会而言,要通过塑造公平、均衡的机会使社会流动趋于平缓、有序,使社会包容、开放,从而使人们的价值预期趋于一致。

  核心价值观的培育和传播。一个社会价值体系的建设通常是从种子到幼苗、从盆景扩展为风景的过程。提供什么样的价值观种子,就会形成什么样的价值观风景。首先,要善于培育社会核心价值观。核心价值观既是社会最大的公约数,又占据社会道德观念的制高点。要从传统文化、社会实践、时代精神中寻找最优秀的价值基因,提炼出概念明确、内涵清晰的核心价值观,进而发展成思想丰富、理论科学、具有道德评判和行为指向的核心价值体系。使核心价值观和核心价值体系经得起时间的检验、人心的检验,使人们对社会核心价值的认同不因社会流动、不因人们身份等因素的差异而有所不同。其次,要善于传播核心价值观。要通过新旧媒体,各种传播方式,多维度、立体式、持续性地将核心价值传播出去,在社会上弥漫开来,使生活和行进在社会中的人如遇春风、扑面而来,无时无地不感受到核心价值的存在。要使核心价值从“线上”走到“线下”,从“媒体里”走到“现实中”,从人们的“头脑意识”“理论思辨”进入到人们的“心底”“日常生活”和“社交圈子”,使流动中的每个个体不仅是社会财富的创造者,而且同时也是社会核心价值的“布道者”“践行者”“监督者”,在全社会形成传播和践行核心价值的亮丽风景。

 

标 签:
  • 社会流动,价值建设,价值观建设,社会结构
( 网站编辑:师榕 )
  • 经 济
  • 政 治
  • 文 化
  • 社 会
  • 党 建
  • 生 态
  • 国 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