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理解与积极培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访中共中央党校报刊社社长兼总编辑谢春涛教授

     在中国这样一个有着十几亿人口的大国,如果没有一个大家愿意接受、愿意共同遵守并用以约束规范自身行为的价值观,是十分危险的。我们常说一个人需要有信仰,一个社会也需要有信仰,马克思主义的、共产主义的价值观值得信仰,也值得追求。

  2013年12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印发《关于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全面详细地提出了践行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意义、内容、方法、规划和目标,具有重大的指导意义。那么,《意见》出台的背景和意义是什么?如何理解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内核?对于《意见》从国家、社会、公民三个层面阐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涵、层次,应该如何理解?如何更好地将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国民教育全过程,使之成为大学生的自觉追求和实际行动?厘清上述问题有利于我们深刻理解和全面把握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有利于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对此,本刊记者采访了全国宣传思想工作“四个一批”人才、中共中央党校报刊社社长兼总编辑、博士生导师谢春涛教授。

    记者:谢教授您好!中共中央办公厅近日印发了《关于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意见》,首先,请您简要谈谈《意见》出台的背景和意义。

  谢春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建设可以追溯到比较早的时候。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党既重视经济发展、民主政治建设,也重视精神文明建设。近年来,我们党对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视程度越来越高,《意见》的出台也反映出这一点。 具体而言,《意见》的出台主要基于两个方面的背景。

  其一,我们的思想观念受到一些思潮的挑战,尤其是西方思潮的挑战。过去若干年,西方国家都不遗余力地演变某些社会主义国家,他们对中国进行演变的企图也愈演愈烈。西方国家的企图固然没有得逞,但西方思潮在国内并不是没有影响。例如,在一些网络意见领袖、“公知”等人的背后,往往有着西方势力的支持。西方国家长期以来通过各种方式不断对外进行文化渗透、价值观渗透,今后很长一段时期内,我们也将面临这个挑战。从整个国际范围来看,西方国家的话语权依然处于强势,更使得我们对西方思潮的影响不能低估、应对挑战不能松懈。面对当前西方强势的挑战,社会主义中国不仅要坚持自己的基本制度,坚持社会主义的思想观念,同时作为一个文明大国,也应该坚持传统的中华文明。

  其二,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快速发展,但价值观建设相对滞后。一方面,我们的经济实力跟若干年前相比大大增强,老百姓的收入水平也大大提高,同时我们也接受了不少新思想、新观念,中国人民的面貌(包括精神面貌)较之于过去发生了很大变化。另一方面,我们在思想价值观念上又存在着很多问题。比如,一些人唯利是图、崇尚拜金主义,一些领导干部存在严重的腐败问题,一些青年信奉“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的择偶观,等等。这类现象显然与个人的价值观念密切相关,并且还相当普遍。市场经济的兴起必然带来一些新的观念,积极的观念推动着社会进步,但一些消极观念也会导致人们道德水平大幅度下降。例如,有的人对公益不关注,举手之劳的事不愿意做,甚至“拔一毛而利天下”的事也不愿意做,前些年发生的佛山“小悦悦事件”,还有一些老人倒地无人扶的事件,让人触目惊心,其负面影响十分巨大。再例如,我们倡导的社会主义基本思想观念,特别是共产主义理想信念,包括党员干部在内的很多人未必能够真正坚持。正如最近习近平总书记所言,这些领导干部精神上“缺钙”,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个“总开关”出了问题。这样的领导干部不可能真正为人民谋福利,不可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在密切联系人民群众方面也很值得怀疑。过去这些年,我们对文化事业很重视,文化产业的发展势头也很好,但在思想观念层面仍然存在不少问题。因此,党中央强调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建设,包括最近提出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建设,正是针对这一方面问题而言。

  基于以上两方面的背景,中央提倡积极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中国这样一个有着十几亿人口的大国,如果没有一个大家愿意接受、愿意共同遵守并用以约束规范自身行为的价值观,是十分危险的。我们常说一个人需要有信仰,一个社会也需要有信仰,马克思主义的、共产主义的价值观值得信仰,也值得追求。我曾经去德国特利尔参观过马克思的故居,不少人都是用“伟大”来形容马克思。为什么伟大?因为他在自己穷困潦倒,生活都需要靠恩格斯接济之时,仍然坚持研究全人类解放的问题,他的思想至今有巨大影响力。因此,如果将中国共产党倡导的价值观,结合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再结合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吸收的包括资本主义社会创造的人类文明的共同成果,凝聚成让人民群众自愿接纳和认同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从政治上讲,坚持我们的基本价值观和基本政治制度,能够防止全盘西化;从中华文明的角度讲,能够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发扬光大;从改革开放的角度讲,能够吸纳人类文明优秀成果为我所用。通过这样的价值观培育和践行过程,让全体人民凝聚起来,从而形成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强大精神力量。

  记者:《意见》指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内核”,“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高度凝练和集中表达”,您是怎样认识的?《意见》从国家、社会、公民三个层面阐述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涵、层次,对此,您认为应如何理解?

  谢春涛: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概括,是近来的一个重点热点问题,过去我们提的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概括很全面,也很权威,把我国该建设的精神层面的东西都概括了进来,但这种概括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讲比较复杂,不容易被理解和记住,所以过去一直有人认为应该做出更加简明的概括。党的十八大之前,中央一直想做出简要的概括,也想过用几个词就把所有想表达的复杂意思表达出来,但这非常困难。再一点,我们进行概括的工作刚刚开始,在短时间内将其概括出来就更难,所以党的十七届六中全会以后,中央鼓励各地做自己的概括,各种地方精神、行业精神如雨后春笋般出来。不同的概括各有其理,有的概括也相当好。例如,浙江概括出以“务实、守信、崇学、向善”为内涵的当代浙江人共同价值观,就其中“守信”、“崇学”两点而言,不仅表达出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而且富有地域文化特色。浙江人做生意很多,“守信”十分重要;浙江人也重视教育,培养了很多人才,甚至有一个县就成长出1000多名教授、十几名院士的情况,这在国内也极少见,因此概括出“崇学”的共同价值观,容易被老百姓所理解、接受。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可见十七届六中全会以来的一段时间,各地、各部门对自身精神的概括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在此基础上,党的十八大做出的24字概括显然更全面、更权威,包括了社会主义独特的价值观、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以及包括资本主义创造的人类文明成果。

  十八大做出24字概括后,最近中央发布的《意见》再次强调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刘云山同志在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座谈会上指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明确了国家、社会、公民三个层面的价值目标、价值取向、价值准则,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凝练和表达”。这既是对《意见》的进一步阐释,也是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二者关系的明确说明。对于二者关系,我有一个思考,即二者不可相互替代、各有作用,特别是在教育实践中针对不同对象各有侧重。例如,对于领导干部不能只强调24字,而应该把整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讲深、讲透,让他们真正理解、认同,尤其是对于马克思主义指导思想,它包含哪些价值?为什么在创立之后的100多年还能够经久不衰?为什么我们要坚持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为什么要与时俱进?虽然过去若干年我们一直做着这项工作,但是仍然有很大的改进空间。要让各级领导干部做到真学、真信,进而影响更多的人民群众。对于普通老百姓,应该强调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公民层面的价值观,即与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的“爱国、敬业、诚信、友善”这一层面的价值观。老百姓不一定能够准确记忆和深刻理解国家和社会两个层面的价值观,但这并不要紧,关键在于后面的8字内容能不能在人民群众中见成效。这正如不能要求人民群众都全面掌握马克思主义理论那样,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应该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解释得好懂易记。我认为,让人民群众理解国家和社会层面的价值观主要突出共同富裕、人人平等的价值追求,并且这样的讲法也容易被人民群众所掌握。

  记者:对于“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24字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内容,有学者认为不够精练,您如何看待这一观点?我们怎样才能深刻理解和全面把握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谢春涛:对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概括,虽然不是最精练的,但它是最全面的。前面我已经讲得比较清楚,对于领导干部,要讲深讲透;对于人民群众,主要是将第三个层面的价值观讲清楚、说明白。

  对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理解,我从3个方面来谈一谈。其一,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体现出的社会主义基本理念。回顾历史,马克思所创立的共产主义“幽灵”,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现实中都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产生了强大的社会效益,这说明当时的广大老百姓是认同社会主义理念的。相比之下,资本主义的理念在当时却不被很多老百姓所拥护。迄今为止,无论是中国的老百姓,还是国外的老百姓,都认同马克思主义所倡导的公平正义,甚至一些并不打算走上社会主义道路的政党,也打着这一名号。我有一个基本判断,当今世界打社会主义旗号的政党比打资本主义旗号的政党多,例如,欧洲国家的社会民主党或工党声称自己走的是社会主义道路;非洲的很多政党也宣称自己实行的是社会主义,甚至认为他们的“社会主义社会”比中国的社会主义社会还“纯正”;不少拉美国家也走上了社会主义道路若干年。究竟这些国家实行的是不是社会主义我们这里不深究,重要的是这些国家的老百姓愿意接受社会主义理念。老百姓的认同和拥护使得不少不具备条件的落后国家也宣扬共同富裕等价值理念,证明了社会主义在当今世界有着巨大影响。还有一点也可印证这一判断,即社会保障制度在越来越多的国家建立起来。追溯历史,社会保障制度最早在欧洲建立,是由当时的工党人士、社会党人士所建立,这是因为在当时的资本主义制度下,欧洲人民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两次大战又削弱了欧洲国家的实力,使这些国家对外面临殖民地独立浪潮和强大的社会主义阵营的威胁,对内又受到共产主义浪潮的冲击,在这样的情况下,欧洲资本家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得不研究社会主义。现在我们看到的社会保障制度,就是资本主义国家在吸收社会主义理念的基础上所形成,因此,社会主义在世界上的影响是巨大的,这是不容置疑的。从以上两点出发,就能够让党内的领导干部以及普通老百姓更好地理解和接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当然我们应该承认现在做得还不够好,公平正义还没有得到充分体现,因而还需要进行坚持不懈的奋斗和长期的努力。

  其二,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体现出的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在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化传承中,有许多没有中断的优秀文化,能够发挥支撑中华民族在近代的沉沦之后实现伟大复兴的作用。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包括新加坡、韩国、日本等发达国家在内的周边国家,都极大地受到中华文化的影响。近代以来,中国共产党在发扬中华文化方面起到了积极作用。鸦片战争以后,开明的中国人开始意识到武器不如人,开始了“师夷长技”的过程,后来逐渐意识到仅在武器装备方面的提升不能与西方国家抗衡,进而开始了学习西方制度的进程,但“戊戌变法”等变革制度的尝试均以失败告终。中国共产党成立后,成功地解决了这个问题,这反映到毛泽东的两句话上,一是古为今用,二是洋为中用。洋为中用的一个重大成果,就是学习并成功运用了起源于西方国家的马克思主义;古为今用,就是以毛泽东为领导的中国共产党人把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发扬光大,比如“实事求是”发展成为党的思想路线,“先天下之忧而忧”发展成为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可以说,中国共产党在革命时期十分重视文化发展,明确提出了建设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文化。总体而言,中国共产党人对待中国传统文化的态度是正确的,虽然经历过“文化大革命”时期的简单否定,但是改革开放以来,优秀传统文化的价值也越来越多地被我们党所意识到。

  其三,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吸收的包括资本主义创造的人类文明成果。当下,我国的很多文明成果是通过学习而来的,例如法制,虽然法制理念在中国很早就有,但当前我们实行的法制主要还是学习西方国家。我们还吸收了西方国家民主、人权的有益成分,可见中国共产党人始终保持着开放的心态。早在20世纪50年代,毛泽东就强调一切国家、一切民族的长处都要学,都不排斥;改革开放以来,学的方面就更多,不光学习西方国家的一些理念,还学习他们的市场经济制度、社会保障制度、公务员制度等等,当然学习之后我们有自己的丰富创新。此外,一些不适合我们国情的东西不会简单照搬,比如西方的三权分立、多党竞争等我们就没有“拿来”;再比如民主,西方国家有西方国家的民主形式,我们也根据自己的文化传统、经济社会发展阶段等具体情况形成自己独特的民主形式。如果上述道理能够讲明白,群众也就能很好地接受和理解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而不会认为我们照搬西方国家的东西。现在有些人主张“全盘照搬”,这是不可取的。例如多党制,东南亚的泰国、菲律宾等国家照搬的效果就不好;非洲一些国家照搬西方的多党制也导致了社会动乱,这些问题的产生都是由于没有从具体国情出发。但有人仍会产生疑问:中国并没有实行过多党制,怎么就断定多党制在中国行不通?事实上,中国早在辛亥革命后就实行过多党制,当时政权落到了北洋军阀手中,政党林立,国家状况异常糟糕,可以说是近代以来最混乱的时期。历史证明,多党制在中国行不通,相反,中国的政党制度——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制,不仅在历史上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革命成功并建立民主的多党联合政府的坚实基础,而且有其现实的独特优越性,即民主协商的各党各派为了国家利益、人民福祉共同努力。所以,在面临复杂情况时,例如面对金融危机的冲击时,中国政府较之于西方国家更快地作出反应和决策;同时,政治协商的过程也使党的决策具备深厚的民意基础,也因此得到有效实施。再者,民主协商与中国传统文化“求同存异”的精神相符合。

  我认为,从以上3个方面出发,就能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阐释清楚,也能够让大家更容易理解和认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从而使之真正“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记者:对于更好地将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国民教育全过程,使之成为大学生的自觉追求和实际行动,您有何建议与意见?

  谢春涛:大学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群体,其一,从大学生个人角度来讲,大学生正处于价值观的形成时期,他们在大学期间形成的价值观甚至可能影响他们的一生,因而价值观的教育十分重要。其二,从国家角度来讲,大学生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群体,他们之中的不少人继续攻读了硕士生、博士生,将来极有可能在某一方面成长为国家的栋梁之材,所以对于他们的价值观教育应该特别重视,要使他们真正理解和认同我们的价值观。因此,高校应该通过思想政治理论课的主渠道,向大学生剖析和传递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特别是高校的思想政治理论课教师,如果能够对大学生讲明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让大学生自觉接受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就是教育工作的成功。反之,如果不能够讲深、讲透,并使大学生自觉接受和积极践行,就是教育工作的失败。更进一步来讲,如果高校思想政治理论课在解决这些问题上有所欠缺,或是在某些方面的目标难以实现,我们就应该反思课程设置是否有问题,编写的教材是否有欠缺,课堂教学是否该改进。在我看来,这几个方面都有很大的改进空间,特别是对于课堂教学应该有所改进,不能让已经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大学生反感教师的课堂教学,甚至由于反感单纯的说教而产生逆反心理。因此,各高校都应该改进现存问题,尤其注重提高教师的教学水平,惟其如此,才能达到中央设置思想政治理论课的目的,也才能使大学生接受和认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并将其转化为自觉的追求和实际的行动。

  (原载于《思想教育研究》2014年第2期

 

谢春涛

  谢春涛,男,中共中央党校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中共中央党校报刊社社长兼总编辑,曾任中共中央党校中共党史教研部副主任。研究方向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史和中国共产党执政经验。  【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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