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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要求新又要能坐冷板凳

——卞孝萱的治学方法

2010.09.06 11:21
来源: 学习时报     作者: 徐有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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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孝萱(1924―2009)先生是我国著名的中古文学史专家。1924年,卞先生出生于江苏扬州没落的书香门第,出生不到两个月,父亲去世,从此与母亲相依为命。不识字的母亲每天先向邻人学会几个字,然后回家教卞孝萱。这一故事曾经感动了很多人。日军侵华,扬州沦陷后,物价飞涨,18岁的卞孝萱独自到上海谋生,白天在银行工作,晚间进夜校补习,走上自学之路,遇到疑难问题,便向学者求教。在他从事学术研究的几十年来,卞先生出版各类著作 30余种,发表论文200多篇。在他学术研究的道路上始终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在学术研究中不断求新。

  在他看来:“科研的价值在于探索未知,除了系统、全面地掌握本专业已有的知识之外,要发掘新材料,提出新问题,得到新结论,而不囿于成说。”可以说,卞先生将求新当作自己科研工作的毕生追求。卞先生做学问似乎是从收集碑传资料开始的,他感到清代名人碑传已辑录得相当齐备,而清以后尚缺,于是立志收集辛亥革命时期以及民国时期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方面重要人物的碑传。后来卞先生与时为华中师范大学副教授的唐文权合作编成《辛亥碑传集》与 《民国碑传集》,由团结出版社分别于 1991年、1995年先后出版。研究近代史的著名学者章开沅教授在序言中说:这两部书“可以视之为碑传结集的余韵绝响。对于编辑者的劳绩与出版者的识见,我们都应该给以肯定与感谢。”研究近代史的著名学者汤志钧研究员也在序言中说:“两书的出版,是学术界的大事,也是中国近代史、民国史研究者期望已久的资料书。”

  后来卞先生将唐诗作为自己的研究重点,如何入手呢?卞先生考虑到唐代文学家,“刘柳”并称,“元白”齐名。但历来研究柳宗元、白居易者多,研究刘禹锡、元稹者少。为了填补这一空白,便选择了刘禹锡、元稹为研究对象,撰写了《刘禹锡年谱》、《元稹年谱》。此外,卞先生还写了《刘禹锡丛考》、《刘禹锡评传》(与卞敏合著)等。卞先生还出版了《唐传奇新探》和《唐人小说与政治》,前者为论文集,后者为专著,两书为唐人小说研究作出了新贡献。新在何处?作者在《唐人小说与政治》的《导言》中作了介绍:“五四以来唐人小说的研究,主要是:考证作家生平、写作年代、版本源流,进行分类(如分为神怪、爱情、豪侠等类),探讨思想性与艺术性,进行注释、辑佚、赏析等。我另辟蹊径,以小说写作的政治背景为出发点,从小说作者的政治态度入手,专与通结合,文与史互证,旁推曲鬯,以意逆志,透过表面的藻绘,进入作者的心胸,探索作者的创作意图亦即作品的真正寓意。”卞先生还在《唐传奇新探》的《后记》中引用了王国维《宋元戏曲考?自序》中的一段话:“凡诸材料,皆余所搜集,其所说明,亦大抵余之所创获也。世之为此学者,自余始,其所贡于此学者,亦以此书为多。非吾辈才力过于古人,实以古人未尝为此学故也。”我想这也许是卞先生夫子自道吧。

  除注意研究新问题、开辟新的研究领域外,卞先生也注意运用新方法。文史结合、文史互证是卞先生治学的主要方法。不过文史结合的方法为学者们普遍采用,还不能算作卞先生的新贡献。以史证诗与以诗证史,前人已经作了比较多的探索。譬如清人钱谦益注杜诗,陈寅恪笺证元稹、白居易的诗就是这么做的,并且都取得了很大成绩。卞先生在《唐传奇新探?引言》中说:“唐传奇可以证史,与唐诗可以证史相同。”他对治学方法的新贡献当是以史证唐人小说,反过来又以唐人小说来证史。作者在《自学答问》中曾经谈到过这一点:“中晚唐政治斗争复杂,史书往往语焉不详,而文学作品中有曲折的反映。我从统治阶级内部斗争的历史背景以及传奇作者的政治立场入手,用文史结合的方法,对《任氏传》、《枕中记》、《南柯太守传》、《霍小玉传》、《上清传》、《辛公平上仙》的创作意图,进行了新的探索。其中《辛公平上仙》是影射唐顺宗被宦官杀害的观点,已为章士钊《柳文指要》、韩国磐教授《隋唐五代史纲》等书采用。”

  卞先生在发现与运用新材料方面成绩突出,也为学术研究做出了贡献。他从总集、别集、正史、野史、类书、方志、档案、佛经、道藏、碑传、敦煌卷子等各类文献中发现不少新材料来研究唐人小说,并且获得了学术界的好评。卞先生收集资料可谓不遗余力,甚至在人们不大注意的领域找到所需资料。正因为资料详实,所以卞先生的论著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卞先生在学术研究中硕果累累的另一个原因是甘坐冷板凳。他1996年曾向大学生介绍过范文澜的治学经验,指出:“治学要‘天圆地方’。‘天’指头脑,头脑‘圆’,才灵活,能思考问题,如果‘方’,就呆板,不会思考问题了。‘地’指屁股,屁股‘方’,才坐得住,能认真读书,如果‘圆’,就滑了,坐不住了。”他还用范老的话号召大家下决心坐冷板凳。而在坐冷板凳方面,卞先生为我们做出了表率,我们经常能在南京大学图书馆古籍部、文科阅览室、工具书阅览室、南大中文系资料室、古典文献研究所资料室、南京图书馆古籍特藏部阅览室见到卞先生的满头白发。也许是出于对卞先生的尊敬,他还获得特许,可以自由地用南大图书馆古籍特藏部的钥匙自己打开书橱取书。西北师范大学的雷恩海还描述了卞先生在家里工作的情况:“1994年夏,我受命追随卞先生处理《中华大典?隋唐五代文学分典?唐文学部三》的稿件,在先生家中展开工作。卞先生告知我,每天的工作时间从早晨七点半开始,至中午十一时半,下午二时至六时,晚七时半至十时。起初,我以为这样严格的工作时间,是卞先生为我而制定的,等到开始工作才发现,先生在早晨七时半就为我泡好一杯香茗,然后我们对面而坐,共用一张书桌,从早到晚,认真仔细地处理稿件。”我们算了一下,先生每天工作达10个半小时,而当时先生已是古稀老人。

  卞先生不断求新与甘坐冷板凳的读书治学精神,对我们这些后学具有巨大的启发与激励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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