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是访谈
第 35 期

喻国明:网络空间共享共治须以信任开放为前提

访谈嘉宾 :
喻国明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访谈主持 :
记者 丁白

    求是网:新时期,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在网络空间中呈现出怎样的状态?有人认为,网络空间已然成为实现国家交往的新途径。您怎么看?

    喻国明:必须认识到,互联网并不仅仅是一个传播渠道。互联网通过对于世界和人类社会各种要素的再连接,构造了一个不同于传统社会的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国家以及国与国之间关系的“新常态”。在这种“新常态”下,连接、整合、发掘和配置资源的能力就成为人、组织与国家的最为重要的“软实力”。

    互联网时代是社会关系和国际关系重新洗牌的一个机遇期,我们理应抓住这一机遇在某种程度上实现“弯道超车”,但实事求是地讲,迄今为止,我们国家至少在政府层面对于这种“新常态”下所要求的、整合、发掘和配置资源的能力还处在相当初浅的水平上,与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大国相比,其软实力不是比过去改善了,而是更加恶化了。

    求是网: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了“建立多边、民主、透明的国际互联网治理体系,共同构建和平、安全、开放、合作的网络空间”的国际治网主张。我国积极倡导建立网络空间新秩序,推进网络空间法治化。其中的意义是什么?

    喻国明:国际互联网的治理是一个正在形成、发展着的重大课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才有可能在多方合力下渐次形成。所以,如何建立网络空间新秩序和推进网络空间法治化,必须摈弃“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逐渐融入和推进。构建自身影响力的基本逻辑是:先求同、再求异,即先入主流,再求主导,在求同的过程中确立自己的主流地位,壮大自己的追随者并形成联盟。因此,学习和遵守互联网时代的新逻辑,尊重普世价值规则便成为关键,而不是反其道而行之。

    求是网:如何理解网络空间的“共享”和“共治”?在网络空间中哪些资源是可以共享的?什么方面是需要治理的?

    喻国明:“共享”和“共治”是一种互联网时代“新常态”下必须追求的目标,因为在这个彼此之间连接越来越紧密的世界上,利害法则越来越向着“非零和博弈”倾斜。换言之,世界上任何一个部分都无法被简单地抛弃在利益分配和决策形成的框架之外,如果被抛弃,他们就会以更加恶性的形式让社会付出代价,例如,群体抗争、恐怖活动等等。现代政治有效性的一个基本法则就是包容,将各种族群、各种诉求包容在一个框架内互动,在互动和妥协中找到社会的“最大公约数”。任何地方出现群体抗争或恐怖活动,究其实质就是现有的政治框架没有能力或者拒绝找到能够包容进这些族群及诉求的政治解决方案。

    当然,“共享”和“共治”目标的达成却是一个漫长的甚至曲折的过程。最初,强势者会成为这种“共享”和“共治”规则制定的最早也或是最大的受惠者,但如果它不能兼顾其他参与方的利益和诉求的话,强势者自身的利益和影响力也难以保持。规则制定的利益分配机制大体上是沿着“强势者优先—非强势者优先—强势者优先……”的逻辑顺序波浪形梯次发展的。我国的对策应该是在强势者优先的发展阶段尽可能抑制强势者利益的膨胀;在非强势者优先的阶段尽可能扩张非强势者的价值实现。

    政府所掌握的公共信息应该优先实现共享,企业及企业在运作过程中所发生和采集的信息应该有条件地共享,个人信息应该在无损害的原则下安全地共享。而互联网的治理应该以权利保护为网络治理的基本价值逻辑,治理是主要的为了保护权利和不是限制权利,这样才能得到互联网结构下的社会成员的支持与协同。只有某种行为或现象具有极为明显的直接的对于社会或个人利益损害的时候,才可以用“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加以治理。我们必须为一个新生事物预留出必要的发展空间。一个被紧紧束缚在襁褓中的孩子是无法健康成长的。

    求是网:有人认为,网络空间的特点是虚拟的、国界模糊的,但国家是有明显边界和主权利益的。虚拟无界的网络空间就像一块新大陆,里面的每个国家都在尽力追求利益最大化。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要实现共享共治,各国必须要建立一种共识,一种规则。您怎么看?

    喻国明:虚拟无界的网络空间的确是一块人类下一轮发展的新大陆,从最初的本能性动机的角度看,谁都想要力争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但时间会让人逐渐认识和了解互联网时代利益实现的“非零和博弈”的新规则,兼顾宽容会成为世界在互联网发展中逻辑规则的大势所趋。世界潮流浩浩荡荡,谁能够代表这种潮流,谁就能成为规则制定的主导者。

    求是网:随着综合国力的上升,中国正在逐步走向世界舞台的中心,参与一些国际秩序的制定。那么,在建立网络空间新秩序的过程中,中国应发挥怎样的作用?如何发挥作用?

    喻国明:一是要注重国际互联网的基础设施建设,没有硬件基础,话语权就缺少硬实力的保障。二是要密切关注互联网发展中利益效应的不平衡,为利益的“再平衡”发出自己的声音,聚集自己的影响力基础;三是在国内率先实现互联网发展中的权利保障,让中国给世界一个“和而不同、各美其美”的规则范例。只有自身的事情做好了,在国际舞台上才有影响力和话语权。

    求是网: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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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贲思
邢贲思 中央“马工程”首席专家
孙熙国
孙熙国 中央“马工程”首席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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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燕楠 中国延安干部学院常务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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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纪宏 中国社科院法学研究所副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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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民 清华大学法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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