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府能否拯救华尔街

2008.06.29 17:16
来源: 《求是》     期号:     作者: 何帆 张明 徐奇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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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9月,由次贷危机引发的美国金融危机,最终演变为一场波及全球金融市场的“海啸”。华尔街又一次陷入恐慌局面。9月上旬,美国政府接管了两家最大的住房抵押贷款公司房利美和房地美。9月14日,第三大投行美林被美国银行收购;次日,第四大投行雷曼兄弟宣布申请破产保护。16日,美联储宣布向最大保险公司美国国际集团(AIG)提供850亿美元贷款,79.9%的AIG股权归政府所有。十几天内,美国金融危机全面升级。美联储前任主席格林斯潘认为,美国已经陷入“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金融界人士多数认为,全球经济此前十多年高速增长的黄金时期可能已经过去,美国经济将进入一个较为漫长而痛苦的衰退和调整时期。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政府对这次金融危机所采取的救助政策,完全不同于当年西方国家对待东亚金融危机的态度。亚洲金融危机期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及西方国家指责亚洲国家是裙带资本主义,要求危机国家和地区采取紧缩的财政和货币政策,关闭有问题的金融机构,实行贸易自由化和资本账户自由化。而面对此次危机,美国和其他主要西方国家则采取包括降息、向市场和机构注资、政府担保等各种政策工具,美国通过的7000亿美元救市计划更是引起人们的极大关注。

  从次贷危机到全面信贷危机

  这次金融危机最初被称为“次贷危机”,因为问题主要出在次级贷款市场和以次级贷款为基础的证券化产品上。很快,次级贷款的风险逐渐波及优质贷款,使得整个住房抵押贷款市场出现动荡。房利美、房地美和美国国际集团出现危机,意味着金融危机已经殃及抵押担保机构,并正在向其他金融市场迅速蔓延。美国的商业银行在这次金融危机中也损失惨重。2008年第二季度,美国商业银行和储蓄机构的净利润较2007年同期大幅度下降86.5%。

  最初的次贷危机已经演变为全面的信贷危机。目前,美国的商业票据市场、债券回购市场等短期货币市场,出现大量的资金外流。由于金融机构和企业融资主要依赖短期货币市场,当货币市场出现萎缩后,无疑会影响到金融机构和企业的资金链条断裂,甚至有可能影响到企业发放工资和支付厂家货款。

  美联储的救市政策措施

  金融危机初期,美联储主要依靠传统的货币政策,通过短期内频繁的降息为市场注射“强心针”。但之后,美联储逐渐放弃了传统的货币政策工具,转而实施一些类似于“表外业务”的做法。

  美联储寻求财政的联合干预来应对危机。9月7日,美国政府宣布,斥巨资接管“两房”。在贝尔斯登收购案和AIG救援方案中,美联储灵活地扮演了不同的角色:今年3月,美联储直接向摩根大通提供应急资金,以促成其收购贝尔斯登;而9月16日,美联储向AIG提供的保护性贷款,则全部由财政部提供。9月14日,美联储联合十大商业银行成立了700亿美元的平准基金,帮助金融机构应对严重的信贷危机,以重建金融市场的信心和秩序。

  为了向市场上注入更多的流动性,美联储采取了突破传统的“定期证券借贷机制”。按照这一机制,从2008年3月开始,美联储每周向20家美国国债的一级交易商借出28天期国债,作为交换,交易商将把相应价值的以抵押资产为基础的证券(MBS)抵押给美联储。由此,这些一级交易商(通常都是华尔街大银行)得以筹集现金来缓解流动性压力。目前,“定期证券借贷机制”已成为美联储的常规性政策工具。

  这些救市措施性质类似于一般商业银行的“表外业务”,即对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不直接产生影响,因此美联储在应对次贷危机的同时,保留了动用传统货币政策工具应对其他宏观经济目标的可能。此外,如果是美联储直接出资,其资金的最终来源将是通货膨胀税,这会导致通胀预期;而财政部直接出资,其最终资金来源为税收,并不会直接影响通胀预期。除了这些好处之外,与传统的货币政策相比,上述救市政策更为直接和有力。

  7000亿美元能否拯救华尔街

  正当华尔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之际,为拯救市场的信心,美国政府终于出台大手笔,由财长保尔森向国会提交一份7000亿美元的救市方案。该方案最初版本是,由美国国会简单开出一张巨额支票,由财政部与美联储自由决断,用于购买遭遇困境的金融机构资产负债表上的不良资产。但很多批评者认为,这一方案“治标不治本”;美国金融机构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受次贷危机影响不得不降低资本金而导致自有资本金不足,因此最有效的方法是直接用财政资金向金融机构注资,而不是购买金融机构的不良资产;而且,购买金融机构不良资产的价格将很难确定。

  压力之下,最初的救市方案被迫调整。新增条款主要包括:一是7000亿美元的财政资金分期支付,美国财政部可以直接动用2500亿美元,经总统同意后,可以动用另外1000亿美元,而其余3500亿美元的支付,则由国会视救市方案的效果后投票决定;二是部分资金将用于帮助抵押贷款借款者与贷款者之间重新商议合同条款,避免违约家庭失去自己的房屋;三是对接受援助的金融机构管理层的薪酬水平施加限制,防止管理层在金融机构获得财政援助后,通过“金色降落伞”等激励计划攫取大量奖金后拍屁股走人;四是允许财政部获得部分金融机构的股权,从而保证一旦金融机构恢复正常经营,纳税人可获得一定程度的补偿;五是成立一个由两党议员组成的委员会来监督救市资金的使用;六是总统将在该方案实施5年后重新审查该方案是否盈亏平衡,如果未能收支相抵,则总统有权向该方案受益者征收相关税费以弥补资金缺口。

  不料救市方案在众议院的投票表决中,以228票对205票被否决。保尔森被迫再次调整方案,向其中加入两项新的内容:一是提出一项针对美国家庭与企业的将近1500亿美元的额外减税计划;二是将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的存款保险上限由10万美元临时调增到25万美元。再度修正后的方案最终相继在美国参议院与众议院获得通过,并由美国总统布什签署实施。

  这一方案的通过虽然在短期内有助于恢复市场信心,但各种证据显示,美国金融危机将继续深化与扩展,金融机构仍将有可能倒闭或被兼并收购,美国实体经济也很可能陷入严重衰退。美联储可能进一步降息,财政部将被迫动用更多的财政资金。次贷危机爆发后,美国政府先后推出1680亿美元的减税计划,2000亿美元救助两房,850亿美元救助美国国际集团,7000亿美元救市方案以及与此方案捆绑在一起的大约1500亿美元的额外减税。美国政府的财政赤字将会达到创纪录水平。在经济衰退、金融市场动荡、财政赤字飙升的背景下,美国国债的信用等级以及美元的有效汇率,都将面临严峻考验。美国政府能否拯救华尔街,世人正拭目以待。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金融研究中心)

  小辞典

  投资银行:指从事证券发行、承销、交易以及企业重组、兼并与收购、投资分析、风险投资、项目融资等业务的金融机构。美国在1929年大萧条后禁止商业银行利用储户的资金参与投行业务,很多综合性银行被拆分,如摩根银行拆分为从事投资银行业务的摩根士丹利和从事商业银行业务的摩根大通。欧洲比较流行的模式仍然是“全能银行”,投资银行业务一般由商业银行的某个部门来完成。商业银行主要从事存贷款业务。政策性银行则是为了特殊的政策目的,如促进进出口、支持农村发展或区域发展等而设立的金融支持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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