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扬人民民主和实施人民监督属于他律，相当于“外科手术”；自我革命属于自律，相当于中医说的“内部调理”。两者有着共同目的，从不同角度和方面坚守党的初心使命，保证党的生机活力，实现党的健康发展，形成一个由外向内的闭环。
2026年新年贺词中，习近平总书记着眼我们党肩负的历史使命和时代重任，强调“要砥砺初心使命，持之以恒、久久为功，继续回答好延安‘窑洞之问’，书写无愧于人民的时代答卷”。1945年7月，毛泽东在延安窑洞针对民主人士黄炎培提出的如何跳出历史周期率的“窑洞之问”，斩钉截铁地提出“让人民来监督政府”作为答案。几十年后，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在全面从严治党实践中给出了第二个答案，这就是自我革命。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十五五”规划建议进一步指出“坚持以党的自我革命引领社会革命，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增强党的政治领导力、思想引领力、群众组织力、社会号召力，提高党领导经济社会发展能力和水平，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凝聚磅礴力量”。“窑洞之问”的两个答案穿越时空、历久弥新，集中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不断破解长期执政难题的理论自觉与实践自觉。
依靠人民民主来跳出历史周期率，是面对当时的世界发展潮流和中国发展实际而提出的科学答案
世界进入近代以来，虽然各个国家发展道路坎坷崎岖、发展的具体情况千差万别，但总体来看具有共同的趋势，就是争取民主的潮流不可阻挡。它成为近代世界政治与古代世界政治相区分的一个重要标志。是否承认和追求民主也成为衡量各种政治力量、政治人物是否具有进步思想、是否能够占据现代政治道义高地的一块试金石。总的来看，这股浪潮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进行资产阶级革命，反对封建专制，推翻君主专制政权，实现资本主义民主。英国、法国、美国等国家先后开展了这场革命，并逐渐影响到世界，使得欧美一些国家逐渐推翻封建“王权”统治，逐渐实现了资产阶级民主。
进行社会主义革命，反对资产阶级专政，实现社会主义民主。资产阶级民主相对于封建专制，使人民获得了一定的民主权利，但是这种民主背后的主宰者是资本家利益集团，广大劳动人民并没有获得彻底的真正的民主，因此以工人阶级为主体的劳动人民开展了反对资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主义运动。尤其在19世纪40年代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工人运动首先在西欧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直到十月革命爆发，使得科学社会主义由理想变为现实，极大地推动了世界劳动人民争取民主权利斗争的开展，世界范围劳动人民争取社会主义民主在20世纪40年代成为世界潮流。
进行民族革命，实现民族国家独立。西方国家在进行资产阶级革命的同时，依仗着科技进步，开展了世界范围的殖民扩张，欧洲之外的国家——亚非拉美和大洋洲基本上都成为西方国家的殖民地、半殖民地，因此从19世纪初开始，以拉美地区争取独立的革命运动为标志，世界逐渐兴起了民族民主革命浪潮，很多被殖民压迫掠夺的国家纷纷获得独立。一战前夕世界上的独立国家只有51个，二战前夕达到63个，1945年二战结束后不久，世界上的独立国家迅速增加到132个。
争取民主也是近代中国人民奋斗的目标。鸦片战争后中国出现过维新变法、辛亥革命、新文化运动，这几场运动都是在不同程度上争取人民的民主权利。
可以说，中国共产党正是在顺应近代世界民主和近代中国民主的大潮中应运而生的。民主潮流，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正是顺应了这个大潮，中国共产党肩负着强烈的历史使命感，集合了中华民族的先进分子，抛头颅、洒热血开展了伟大的新民主主义革命。
抗日战争时期，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坚定地在抗日根据地建立了民主政权，充分保护人民的民主权利，并坚决主张在抗战胜利后要建立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和富强的新中国。
毛泽东1945年7月在延安窑洞针对黄炎培提出的“窑洞之问”，斩钉截铁地提出了“人民民主”作为答案，这是对于民主的时代潮流大势和我党人民民主成功实践深刻洞悉基础上的深刻理性思考的结果。
依靠人民民主，中国成功地实现了站起来、富起来，并阔步走在强起来的大道上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认真地践行当年“窑洞对”提出的“人民民主”的原则，坚定地建设新民主主义社会。当时中央人民政府6名副主席中就有3人（宋庆龄、李济深、张澜）是党外人士。在中央人民政府的56名委员中，党外人士27名；21名政务委员中，有11人是党外民主人士；政务院下属34个机构的109名正副职位中，党外人士占49个。
1950年，在百废待兴的背景下，我国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充分保障广大人民的婚姻自由。195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颁布，充分保证人民的言论、出版、集会等民主权利；确立了普遍平等的选举制度；确立了人民代表大会制度，规定了民族区域自治制度，促进了民族团结与国家稳定。1956年，在建立社会主义制度后，我们依然坚决保留政治协商制度，中国共产党与民主党派“长期共存、互相监督”。
改革开放以来，我们更加完善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又建立了基层群众自治制度，确立了依法治国的方针。党的十八大后，习近平总书记深刻阐明并推进全过程人民民主，推动形成了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和依法治国有机统一的制度体系。这一制度体系把政治运行所要求的秩序性和效率性目标落到实处，使得社会主义所追求的民主、公正和人民性有机结合起来，将人类政治文明的优势与中国特色的具体国情有机结合起来，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性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从而使得中国成功实现了站起来、富起来，并阔步走在强起来的大道上。
自我革命是今天面临百年变局的时代大潮对“窑洞之问”的继续回答
2015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十二次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首次提出自我革命，强调要“勇于自我革命”。2021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上指出，党的自我革命是我们党为跳出历史周期率给出的“第二个答案”。2022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进一步指出：“经过不懈努力，党找到了自我革命这一跳出治乱兴衰历史周期率的第二个答案。”为什么在70多年后，我们党提出把自我革命作为跳出历史周期率的第二个答案？从宏观上来看，这是应对世界政治发展和中国政治发展的新形势的需要，是对当今所处百年变局的时代大潮的深刻认识。
广大亚非拉国家民主化进程中的曲折历程启示我们，不能简单照搬一些西式民主做法。拉美国家在19世纪先后独立后，很长时间政局不稳、动荡不安。这些国家模仿西方的民主制度设置其国家制度，结果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这就说明民主的实现路径不是单一的，没有定于一尊的民主方案和做法。现在世界上实行同样民主制度和体制的国家，经济发展水平有着严重差别，再次说明目前世界上还没有哪种民主模式可以“包治百病”。
当前，西式民主制度面临着需要重构的巨大挑战。西式民主国家各国之间在具体制度和体制设计上具有一定的差异，其现有的体制也是通过不断的试错而逐渐形成的，很多制度和体制设计是利益博弈、暂时平衡等多方因素促成的结果，这充分说明了西式民主体制从来就不是神圣不可逾越的教条与圭臬。更重要的是，西方国家民主体制目前在应对发展低迷、行政效率低下、社会问题严重、民族冲突不断、国家和地区冲突不断、社会分裂加重等重大问题上已经越来越显示出无助无力感。这就鲜明地表明，西式民主体制需要划时代地重构升级。
中国的民主实践经验要求我们必须立足国情，根据民主的本质来设计达到实质民主的道路。民主的本质追求是对人民合法权利的保障和对人民的尊严与自由的尊重。这种尊重是需要一定的物质条件和社会条件的。在社会条件不具备的时候，自然难以实现。
在中国这样国情复杂的国家搞现代化建设，除了民主监督，还需要其他的配套运行手段，自我革命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作为跳出传统中国历史上治乱兴衰历史周期率的第二个答案。
发扬人民民主和实施人民监督属于他律，相当于“外科手术”；自我革命属于自律，相当于中医说的“内部调理”。两者有着共同目的，从不同角度和方面坚守党的初心使命，保证党的生机活力，实现党的健康发展，形成一个由外向内的闭环。
自律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仰而形成的自觉道德约束，无需外力的强制，属于稳定性强、可持续性持久、效果更加突出的主动约束管理机制。自律体现的是一个人一个组织内在的文化素养、价值观念的水准，自律的规则的科学性、伦理性状况鲜明地反映着主体的理想信念的高尚程度，自律的实践程度深刻地反映着其自我管理能力的大小和自我执行素质的高低。他律是一种通过外在的法律规则、奖惩措施等约束个人和组织行为的手段，其实践的外在显性效果明显。但其主体在实践中的主动性、积极性不足，可持续性决定于外在环境条件的变化，其实践有效性容易被内在的利益等因素抵消和冲淡。
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届中央纪委三次全会上发表重要讲话，将“以自我监督和人民监督相结合为强大动力”作为推进党的自我革命的实践要求之一。自律和他律有机结合，就能达到优势互补的效果，就能够最大化地保证党的健康发展，使我们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作者为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北京大学—中国共产党革命历史展览馆国家革命文物协同研究中心联合主任、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中国化马克思主义发展研究基地负责人兼首席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