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美育关乎青少年健康成长，关乎国家民族精神风貌。在全面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加快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的新征程上，如何更好发挥美育在培根铸魂、启智润心中的独特作用，成为教育改革与文化发展的重要课题。进入新时代，习近平总书记从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的高度，在一系列重要指示、批示、回信和讲话中全面论述了美育的意义、内涵和方法，把新时代美育提升到新高度。当前，随着数字技术迅猛发展和社会结构深刻变革，年轻一代的审美方式、文化体验与价值认同正在发生深刻变化，美育既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也面临新的现实挑战。围绕新时代美育面临的一系列重大理论与实践问题，本刊邀请3位专家学者讨论研究美育的深刻内涵、时代价值、现实挑战与实践路径，供读者参考。
访谈嘉宾
教育部首届全国高校美育教学指导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艺术教育促进会副会长 高 洪
中国美协美术院校工作委员会委员 金一斌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讲师 刘天华
主 持 人
本刊记者 薛 莲
记者：习近平总书记2018年8月30日在给中央美术学院老教授的回信中指出，“做好美育工作，要坚持立德树人，扎根时代生活，遵循美育特点，弘扬中华美育精神，让祖国青年一代身心都健康成长”。这一重要论断深刻揭示了美育在培育时代新人、涵养民族精神品格中的重要地位。那么，究竟什么是美育？什么是中华美育精神？
高洪：在这封回信里，习近平总书记讲到了美育与艺术教育的关系，美术教育是美育的重要组成部分，美育是塑造美好心灵的教育；讲到了美育与时代的关系，强调要扎根时代生活；讲到了美育有自己的规律，强调要遵循美育特点；特别提出了弘扬中华美育精神的时代课题。在2018年9月10日召开的全国教育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又特别强调，“美是纯洁道德、丰富精神的重要源泉。没有美的滋养的人生必然是单调的、干涸的人生”，并生动地指出“如果青少年的精神世界没有童话、歌谣和大自然的云彩、花朵、鸟叫虫鸣，如果青少年的心灵世界没有动人的音符和丰富的颜色，如果青少年没有艺术爱好和艺术修养，不可能全面发展”，“要全面加强和改进学校美育，配齐配好美育教师，坚持以美育人、以文化人，提高学生审美和人文素养”。2020年10月4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全面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校美育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明确指出：“美是纯洁道德、丰富精神的重要源泉。美育是审美教育、情操教育、心灵教育，也是丰富想象力和培养创新意识的教育，能提升审美素养、陶冶情操、温润心灵、激发创新创造活力。”如此，美育就要发挥提高审美素养、陶冶高尚情操、塑造美好心灵、激发创新活力的作用，通过美的教育提升人们认识美、理解美、欣赏美、创造美的能力，从而使我们具有美的理想、美的情操、美的品格和美的素养。这样，就不能将美育窄化为“艺术技能培训”，认为美育就是教画画、唱歌、跳舞、弹琴、练书法，追求技法熟练、考级过关、作品好看，而忽视了其内蕴的审美感知、情感体验、想象力、创造力与人文理解等要素；就不能把美育看作“不考试、不加分、不重要”的副科，认为其“不实用”，可压缩、可挤占、可应付；就不能将美育局限于校园、课堂、专门课程中，看不到环境、建筑、服饰、饮食、礼仪、语言、媒体、网络文化中都蕴含美育资源；就不能觉得自己“没有艺术细胞”、“不会画画、不会演奏”，就认为不需要、也没能力接受美育；就不能认为只有“高雅艺术”才算美，将通俗文化、大众审美、日常之美等排除在美育之外；就不能只重形式美感，只关注好看、好听、构图、色彩、技巧等，却忽略了作品背后的情感、思想、文化、道德与价值观；等等。我们看到，现在大中小学全面实施美育浸润行动，确立了以浸润作为学校美育工作目标与路径的新理念，明确了以美育浸润学生、教师和学校的新任务，构建了以浸润行动推动五育融合的“大美育”工作新体系，努力建设全覆盖、多样化、高质量的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学校美育体系。
刘天华：美育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也不是可以被其他学科教育替代的附属品，它具备把知识转化为修养、把规范转化为认同、把情怀转化为生命的独特功能。2014年10月1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人动心，让人们的灵魂经受洗礼，让人们发现自然的美、生活的美、心灵的美。”如果从价值与实践层面进一步展开，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理解。一是真善美是美育的核心内容。比如，音乐宛如时光中潺潺流淌的溪水，既温柔又充满力量。它不仅仅是一种璀璨的艺术形式，更是美育的瑰宝。听音乐的时候就像是和一个朋友在做心与心的交流和沟通。好的音乐会以其独特的方式将聆听者带入真、善、美的世界，使人沉下心来、褪去浮华、净化心灵。久而久之，聆听者的人格也将得到升华。二是身心的共同参与是美育的实践特征。中华美育从来不把审美看作纯粹的精神活动，而是强调身体力行的体验与实践。比如，书法讲究“指实掌虚”，绘画注重“外师造化”，篆刻强调“刀石相发”，都是在身体与材料的直接对话中完成审美经验的生成。学生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解书法笔法，与自己拿起毛笔亲手书写的体会，有着本质的区别。这种身心合一的实践体验，使美育成为连接知与行的桥梁。三是文化传承与担当是美育的时代使命。新时代美育以“培根铸魂”为根本指向，其中“根”在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魂”在于中华民族精神。美育不再局限于艺术技能的传授，而是通过具体艺术实践，引导个体确立文化身份、增强文化认同。以篆刻为例，创作一方印章，不论是姓名印还是斋号印，都是与传统文化对话、确认文化归属的过程。印章所承载的“信”的文化意涵，也使艺术实践与责任意识、价值认同相互贯通。通过这种方式，美育成为连接艺术形式与文化精神的重要载体。
金一斌：习近平总书记在给中央美术学院老教授的回信中提出“弘扬中华美育精神”和“以大爱之心育莘莘学子，以大美之艺绘传世之作”的时代命题。应该说，“中华美育精神”是中华民族在绵延不断的文明演进过程中形成的以美育人、以美齐家、以美治国的人文理想、艺术风范与审美追求。中华美育精神以“美善相济”、“以文化人”为根基，强调“审美与道德共生”，为当代美育发展提供了源头活水。一是美善合一的价值本体。中华美育从孔子评《韶》乐“尽美矣，又尽善也”开始，便确立了美善共生、以美引善的核心逻辑。孔子提出“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认为诗以感发志意，礼以规范行为，乐以完成人格，美与道德始终相辅相成；又感叹“知者乐水，仁者乐山”，通过“山水比德”将自然之美与君子品格相连。此后，“画品即人品”、“书如其人”等观念，进一步将艺术创作与道德修养绑定。比如，颜真卿《祭侄文稿》的笔墨气势，正体现了家国情怀与艺术境界的完美统一。这种“审美道德化、道德审美化”的互融，构成中华美育精神的核心内涵。二是中和为美的实践追求。中华美育以“中和”为最高审美理想，强调天人合一、身心和谐、人际协调。“乐者，天地之和也”，礼乐教化的本质就是通过审美实现社会秩序与人心秩序的统一。从《诗经》的“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到传统书画的“气韵生动、虚实相生”，再到古典园林的“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均以“中和”为旨归，追求不偏不倚、刚柔并济的审美境界。这种实践路径使美育从个体修养延伸至社会治理，形成了“以美和邦”的深厚文化传统。三是日用即道的生活化路径。中华美育主张“日用即道”，将审美融入衣食住行、人伦日用之中。从古代“六艺”教育的礼、乐、射、御、书、数，到民间的剪纸、戏曲、茶艺，再到文人的“琴棋书画诗酒花”，美育从未脱离生活，而是生活的审美化表达。这种“生活化美育”使审美成为全民可及的精神滋养，而非少数人的特权，与“以文化人”的传统一脉相承。四是家国同构的育人目标。中华美育始终将个体修养与家国情怀、民族精神紧密相连，并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逻辑链条。美育不仅是“成己”之学，更是“成人”、“成邦”之学。通过审美体验培育“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责任担当，实现“以美育人、以美化人、以美培元”，正是中华美育精神能够成为民族精神重要组成部分的根本原因。
记者：美育是党的教育方针的重要内容，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重要途径。在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历史进程中，新时代美育具有怎样的重要意义？美育在构建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的教育体系中发挥怎样的重要作用？
高洪：中华民族自古就有以美立人、以美齐家、以美治国的悠久传统。进入新时代，中华民族迎来了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美育的重要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被赋予服务民族复兴、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培育时代新人等重大使命。首先，事关强国建设和民族复兴。新时代美育是传承中华文明的重要方式，是增强文化自信的重要力量，是提升全民族审美素养、道德情操和激发全社会创造活力的重要手段，更是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增强国家核心竞争力的重要内容。做好新时代美育工作，弘扬中华美育精神，构建“大美育”生态体系，厚植心怀天下的家国情怀，激励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汇聚中华儿女万众一心的磅礴力量，才能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其次，事关人的全面发展。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是人的现代化。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是多方面的，尤其是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之后，人们对共同富裕的追求、对精神生活的追求、对审美体验的追求等，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美育无疑是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手段，能够实现好、发展好人们对美的追求，极大地提升人们在现实生产生活中的获得感和幸福感，进而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第三，事关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美育在党的教育方针中居于重要位置，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重要内容。新时代美育立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传承弘扬中国美学精神与民族文化基因，通过系统推进学校美育，坚持以美育人、以文化人，能够帮助青少年树立正确的审美观念、涵养健康的生活情趣、陶冶高尚的道德情操、培育深厚的民族情感，在知识传授中提高审美与人文素养，促进身心和谐发展，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金一斌：美育具有直抵心灵、润物无声的独特功效，是提升学生综合素质的基础性工程，是落实“五育并举”、协调发展的全局性工程。新时代，我们党从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事业战略全局出发，着眼人的全面发展，构建起德智体美劳系统协同的育人格局。在这一体系中，德育、智育、体育、劳动教育分别指向价值引领、知识建构、体魄锻炼与实践能力，但若缺乏内在贯通，容易形成分割运行的状态。美育的独特意义，正在于以审美为中介，将各育中蕴含的品德美、社会美、科学美、健康美、勤劳美、自然美等要素加以整合，使“五育”由外在并列走向内在统一。因此，美育在“五育并举”中发挥着融通性、浸润性与升华性作用，是连接其他四育的精神纽带。具体而言，美育以美润德，将道德引领转化为情感认同，让德育更具温度与穿透力，使规范由外在约束走向内在自觉；以美启智，激发想象力、创造力与审美直觉，为智育注入创新活力，推动认知由单一理性向多维生成拓展；以美健体，在体育中彰显生命之美、力量之美与精神之美，实现体魄强健与人格健全相统一；以美促劳，引导人们在劳动中发现创造之美、实践之美、奋斗之美，提升劳动教育的价值内涵。由此可见，美育通过以美润德、以美启智、以美健体、以美促劳，推动各育在更高层次上实现协同发力，培养造就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这就要求充分挖掘各学科蕴含的美育价值与功能，在课程教学中体现审美导向，在各类育人活动中营造整体性美育氛围，使学生在持续浸润中实现爱美向善、明德求真。
记者：在互联网文化、数字媒介和新大众文艺迅速发展的背景下，人们的审美方式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一方面，新的文化形态不断拓展审美空间；另一方面，也带来审美标准弱化、感知碎片化等问题。在这种背景下，美育面临哪些新的机遇与挑战？
金一斌：新时代美育发展迎来了很多机遇。当前，美育处于文化强国建设、数字技术革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历史交汇点，其发展条件与实践空间均发生了显著拓展，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国家战略赋能，美育地位空前提升。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美育的重要性，中办国办印发专门意见，将美育纳入教育方针与文化强国战略，为美育发展提供了顶层设计与政策保障。全国两会持续关注美育，推动美育与新质生产力、新大众文艺深度融合，形成全社会重视美育的良好氛围。二是数字技术革新，美育边界全面拓展。AI、VR、AR等技术为美育提供新载体，打破了时空限制。数字美术馆、线上美育课程让优质资源触达全民，为“全民美育”提供技术支撑。三是新大众文艺兴起，美育场景日益丰富。当前，短视频、网络文学、数字艺术等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创作主体从专业人员拓展至全民，为美育提供了鲜活的时代场景。新大众文艺既需要美育引领，也为美育创新提供了实践土壤。四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美育价值深度凸显。新质生产力强调创新驱动、审美赋能，从产品设计、城乡规划到文化产业，审美力成为核心竞争力。美育与科技、产业深度融合，为美育发展注入新动能，也让美育从“精神滋养”走向“价值创造”。
高洪：从美的高度推动教育在数智时代新发展，既是美育的机遇，也是教育的机遇。追求“真善美”，体现教育的本质特征。强调知识教育，追求“真”；强调道德教育，追求“善”；强调美的教育，追求“美”。从“美”的高度进行知识教育，知识教育就升华为“发现美、感受美、体验美、探索美、创造美”的过程。从“美”的高度进行道德教育，道德教育就升华为“对良知的坚守、对法治的尊崇、对崇高的追求”的过程。人工智能时代推动教育的教学方式与学习方式的根本性变革，要求教育培养的是适应未来的人才——既能用专业的眼光解释世界，又能用审美的智慧重构现实。这种双重能力将成为应对未来复杂挑战的核心竞争力，也是每个人度过美好幸福人生的素质和能力。建设美好学校、美好专业、美好课堂、美好校园文化，是人工智能时代学校建设的新动力。所以，把美育与各学科专业的教育教学融合起来，可能是适应人工智能时代、改变教育生态和方式的一个突破口：老师不再是单纯的灌输者，而是引导者，引领学生在教育教学过程中发现美、感受美、探索美、创造美。学习不再是死记硬背、机械训练，而是享受探索的过程，让学生从“知道”走向“感知”，并最终升华为“共鸣”。
刘天华：互联网文化和数字媒介的快速发展，正在改变人们的审美体验方式。数字化进程对美育提出了更为深层的挑战。过去人们接触艺术，往往需要走进美术馆、翻开画册、坐下来听一场音乐会，这种“慢”的体验本身带有某种仪式感。而现在，短视频、社交媒体、人工智能生成图像等构成了一个全天候的信息场，使人们尤其是年轻人的审美体验更多是在快速滑动屏幕的过程中完成的。这些变化对美育提出了三个层面的挑战。一是如何帮助年轻人重新获得“慢感知”的能力。“美”是一种深度体验，而“慢感知”是开启这种深度体验的钥匙。然而，数字媒介的特点是快、短、密，这种节奏压缩了审美的时空，让美难以真正进入内心。二是如何在价值多元的环境中帮助年轻人建立审美判断力。互联网世界，传统艺术与网络文化、东方审美与西方潮流交织在一起。面对多样性选择，如果没有正确的审美价值判断，很容易陷入两种极端：要么盲目追随算法推送的“热门”，失去独立思考；要么滑向“什么都行”的相对主义，导致审美标准的迷失。三是如何在技术依赖的环境中确证人的主体性。以人工智能技术为例，人工智能已经能够模仿书法形态，生成足以乱真的“伪作”。如果人们习惯了用软件生成图像、用滤镜美化照片，而忽略用一笔一画、一举手一投足去创造美的过程，那么对自己作为“创造者”的认知就会变得模糊，人的主体性也将被弱化。今天，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美育，需要能保持人的完整感性的美育，让人在美的学习、美的追求和与美的对话中，确证自己的感知力、判断力和主体存在。
记者：面对新时代新征程的历史使命，应当如何从整体上加强和改进新时代美育，推动其实现高质量发展，更好发挥以美育人、以文化人的独特育人功能？
金一斌：推动新时代美育高质量发展，必须以习近平总书记关于美育的重要论述为根本遵循，跳出单一教育视角，从国家战略高度以系统思维统筹推进，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美育体系。首先，从国家层面强化顶层设计，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美育话语体系。长期以来，我国美育理论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对西方审美范式的依赖，缺乏自主表达。新时代必须立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深入挖掘“中和为美”、“美善统一”等核心理念，将其转化为当代美育的话语资源，并贯穿于课程、教材、创作与传播全过程。同时，应将美育纳入教育评价体系和发展规划，通过制度安排确保其地位与资源配置。其次，推动美育从“学校主导”走向“社会协同”，构建覆盖全民的终身美育体系。学校是基础，但不是全部。随着社会结构的变化，审美经验越来越多地发生在课堂之外。必须打通学校、家庭与社会之间的边界，使社区、乡村、企业等成为美育的重要空间，实现由“阶段性教育”向“终身性养成”的转变。这种转变，有助于使美育真正融入日常生活，成为一种稳定的文化习惯。再次，正确处理数智技术与人文精神的关系。当前，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深刻改变了文化生产与传播方式，也对审美观念产生影响。一方面，技术拓展了美育的表现形式与传播路径，使优质资源得以普及；另一方面，也带来了审美同质化、价值弱化等风险。因此，必须坚持“技术为人文服务”的原则，加强数字美育伦理建设，引导民众在多元文化环境中形成稳定的审美判断与价值立场。
刘天华：推动新时代美育高质量发展，关键在于回到美育的本质，即人的感知方式与精神世界的培育。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全面加强和改进学校美育”，明确了学校在整个美育体系中的基础性地位。要真正把这一要求落到实处，就必须从课程体系、教学方式和评价机制三个方面进行系统性构建。首先，构建以中华美育精神为内核的课程体系，实现由“学技艺”向“悟精神”的转变。目前，一些学校虽然开设了书法、美术、音乐等美育课程，但是，缺乏一个贯通的美育理念来统摄，容易沦为单纯的技能培训或兴趣培养的“附属课程”。我们更需要的美育，不是简单的技法课程，而是使不同艺术形式共同指向中华美育精神的核心命题，如“美善相济”、“天人合一”、“中和为美”等。只有当课程在精神层面形成内在贯通，学生才能在不同艺术体验中逐步形成稳定的审美认知。其次，推动教学方式从“重技法”转向“重体验”。当前，不少美育教学仍以技法训练为起点，这种路径容易让学生在尚未感受到艺术魅力之前，就被技术门槛所阻隔，进而失去兴趣。美育的逻辑应当是“先有感受，再有表达”。通过阅读经典、沉浸体验、情境引导，让学生先进入艺术的精神世界，形成情感共鸣，再逐步过渡到技法学习，使“技”成为表达“美”的工具而非目的。这种转变，本质上是从知识逻辑向生命体验逻辑的转变。再次，完善评价机制，从“结果评价”转向“过程评价”。美育不同于一般学科，其核心成效体现在审美趣味、文化理解与精神气质等方面，这些都具有长期性与内隐性。单纯以作品效果或技能水平作为评价标准，容易导致美育再次走向功利化。应更加重视学生在审美过程中的投入程度、体验深度与个性表达，使评价成为促进审美成长的过程性机制。
高洪：今天，我们更需要构建一个包括自然美、艺术美、科技美、社会美教育在内的全面且系统的美育体系，能让美育更好地融入教育的各个环节，使受教育者得到全方位的审美熏陶。自然美教育要引导学生欣赏自然景观、感受自然生态，激发他们对美的感知与热爱。艺术美教育要引导学生欣赏经典作品、感受艺术魅力，提升学生的艺术素养与创作能力。科技美教育要引导学生感受科学世界的秩序美、和谐美、创造美。社会美教育要引导学生体验生活美、风尚美、劳动美、人际关系美。要采取有效措施为美育提供保障。比如，不断完善美育课程和教材体系、大中小学开齐开足上好美育课、完善对教学以及参与艺术实践的指导和评估、配齐配好美育教师、改善场地器材建设配备，统筹整合社会美育资源、加强组织领导和经费保障等，通过齐抓共管，不断完善制度保障体系，解决制约美育发展的关键问题。要推动美育走向社会生活，形成全社会参与的良好格局。美育不应局限于教育系统内部，而应融入城市建设、乡村发展与日常生活之中。通过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社会艺术活动开展以及多主体参与，使美成为社会运行的重要维度，让审美素养转化为公共文明素养。从长远看，只有当美育真正融入社会运行机制，成为一种普遍的文化自觉，才能为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文明进步提供持久动力。这样的美育，是在人们满足基本物质需要之后满足精神需要的路径，是追求美好人生和美好世界的路径，是让美好成为自觉追求进而实现人的全面发展的路径。我们要尽力铺开这条路径，让审美的种子早早地播种在青少年的心中，让美好的情感早早地滋润青少年的心田，让美好的创造早早地成为青少年的追求，让美好的灵魂早早地开始铸就，让中华美育精神照亮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新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