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健全区域间规划统筹、产业协作、利益共享等机制,拓展流域经济等模式”。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进一步作出部署,“支持流域上下游、资源输出地输入地之间开展利益补偿,因地制宜拓展流域经济等模式”。这是“流域经济”首次写入国家五年规划纲要。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流域经济发展,先后主持召开四次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三次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座谈会,不仅将长江经济带发展、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上升为国家重大战略,而且创造性提出指导流域经济发展的一系列新思想、新观点、新论断,为新时代流域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根本遵循。
一、因地制宜拓展流域经济模式的重要意义
流域经济,就是要做好江河发展这篇“大文章”。流域经济以江河水系为依托,推动沿线各地区的产业发展协同、基础设施共建、生态环境共治,从而优化区域经济布局,激发高质量发展新动能。因地制宜拓展流域经济模式,能够充分发挥流域经济的区域经济系统优势,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增强国内大循环内生动力。
践行绿色发展理念的必然要求。绿色发展是新时代高质量发展的鲜明底色。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生态是统一的自然系统,是相互依存、紧密联系的有机链条。人的命脉在田,田的命脉在水,水的命脉在山,山的命脉在土,土的命脉在林和草,这个生命共同体是人类生存发展的物质基础”。流域是山、水、林、田、湖、草、沙等生态要素和自然资源集中承载的复合系统,涵盖河流、湖泊、森林、草原、湿地、耕地等多元生态单元,是国家生态安全屏障的核心载体。新时代流域经济发展的本质是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相协调的绿色发展。只有遵循生命共同体理念,才能破解流域生态脆弱、生态功能退化等突出问题,实现生态系统良性循环与发展利益的有机统一,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筑牢流域生态安全屏障。因此,因地制宜拓展流域经济模式是践行绿色发展理念、推动发展方式全面绿色转型的必然要求,应以流域生命共同体建设为纽带,不断强化流域生态系统安全,合理规划流域资源开发,科学完善流域产业布局,从而夯实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生态根基。
推动区域协调发展的战略举措。推动区域协调发展,重在精准施策、协同联动。习近平总书记在2023年10月召开的进一步推动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座谈会上强调,“要坚持把强化区域协同融通作为着力点,沿江省市要坚持省际共商、生态共治、全域共建、发展共享”。推动区域协调发展,要求因地制宜、分类施策,鼓励各地区发挥比较优势、各展所长,促进东中西、南北方协调发展,在发展中促进相对平衡。流域具有横贯东西、承接南北、通江达海的独特优势,是国家“江河战略”的核心空间单元。因地制宜拓展流域经济模式,重点依托长江经济带发展、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等国家重大战略,以区域增长极为节点,以流域为轴线,强化“点—轴”空间结构,释放融合发展新动能。这不仅能够促进东中西区域协同,而且能够打破南北经济发展壁垒,从而超越传统行政区划界限发展和梯度固化的藩篱,构筑区域协调发展新格局。
畅通国内大循环的有效途径。流域作为天然的空间联通纽带与要素流动载体,是打通国内大循环堵点、促进区域协同联动的重要依托。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坚持全国一盘棋思想,在全国发展大局中明确自我发展定位,探索有利于推进畅通国内大循环的有效途径”。中国作为典型的大河流域经济体,素有“河川之国”之称,拥有长江、黄河、淮河、海河、珠江、松花江、辽河七大流域及其他江河水系。这些流域水系具备促进经济社会交往活动的天然优势,为增强国内大循环提供独特的支撑条件。究其根本,流域凭借自然水系的连通性与经济交往的关联性,能够实现城市之间、城乡之间、上游与下游之间、干流与支流之间的衔接联通。各流域纵横交错的水系干支流以及连接各流域的运河体系,既支撑各流域内部开展密切的经济交往,又促进各流域之间实现更广泛的协同联通。因地制宜拓展流域经济模式,能够助推各流域融入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从而在更大的地理空间范围内推动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各环节有机衔接、高效循环。
二、流域经济模式的发展成效及存在问题
党的十八大以来,流域经济发展迈入新阶段,逐步构建起符合高质量发展要求的流域经济模式,在流域生态文明建设、转变发展方式、对内对外开放等方面取得了一系列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效。
流域生态文明建设成就显著。党中央把生态文明建设作为关系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根本大计,紧扣流域生态环境保护和修复开展了一系列开创性工作,决心之大、力度之大、成效之大前所未有。通过作出长江经济带“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战略决策,部署推进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把绿色发展要求落实到大江大河的经济社会发展全过程,推动形成促进流域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空间格局、产业结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比如,“十四五”时期,黄河流域9省区携手开展河湖生态保护治理、城镇环境治理设施补短板等系列行动,累计完成造林2亿亩,修复退化草原2.31亿亩。注重点面结合、标本兼治,从解决“化工围江”等流域突出生态环境问题入手,实现由重点整治到系统治理的重大转变。坚持转变观念、压实责任,查处了一批破坏流域生态环境的重大典型案件,解决了一批人民群众反映强烈的流域生态环境问题,有效遏制了流域生态环境恶化的势头,让“一江碧水向东流”美景重现。
流域发展方式发生切实转变。各流域经济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坚持在发展中保护、在保护中发展,积极稳妥化解阻碍流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旧动能,彻底摒弃以投资和要素投入为主导的老路子,走出一条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新路子,实现流域发展模式和路径的变革创新。通过紧盯经济发展新阶段、科技发展新前沿,加快流域经济发展的质量变革、效率变革、动力变革,毫不动摇把培育发展新动能作为打造流域经济发展新优势的重要抓手,使得创新驱动发展在各大流域全面起势。比如,长江经济带积极推动钢铁、石化化工、建材等传统产业绿色转型,优良水质比例从2015年的67%提升到2025年的96.5%,布局建设了24个国家碳达峰试点城市和园区、14个零碳园区。随着流域发展方式的切实转变,各流域经济取得了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新动能积厚成势,新优势不断塑造,高质量发展底气更足、韧性更强、含金量更高。
流域对内对外开放不断深化。党中央将新时代流域经济发展与构建新发展格局贯通起来,将长江经济带发展、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与“一带一路”建设协同起来,通过联通国内国际两个市场、用好两种资源,推动流域对内对外开放水平实现全方位跃升、深层次突破。消除了一系列制约流域各地区之间要素资源流动的堵点卡点,使得流域各地区之间的互补效应更加彰显,融入和服务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主动性和积极性明显提升。同时,在各流域培育形成了一批开放层次高、辐射作用强的内陆开放高地,并实现沿海沿江沿边和内陆开放的有效统筹,推动各流域高质量“引进来”和高水平“走出去”齐头并进,有效提升对外贸易创新发展水平。比如,长江经济带对内对外开放活力明显,长江水系高等级航道由2015年的0.8万公里增加到2025年的1.15万公里,干线港口货物吞吐量增长71%,达到42亿吨,稳居世界内河第一;积极推进中欧(亚)班列、西部陆海新通道高水平建设,实现沿江9个自贸试验区的联动发展。
同时也要看到,当前流域经济高质量发展正处于由量变到质变的关键时期,流域经济模式取得的成效还不稳固,客观上也还存在一些问题。一是因地制宜落实不到位,部分流域地区仍然存在不顾自身基础和条件,在发展上一哄而上、生搬硬套等问题,未能形成符合自身实际的发展路径。二是未能将系统观念贯穿到流域高质量发展全过程,上下游、左右岸、干支流之间缺乏统筹衔接,在水资源利用、生态治理、产业发展等方面缺乏协同机制,全流域规划统筹、协同推进不足问题突出。三是在流域产业布局上存在“大而全、小而全”的思维惯性,同质化竞争、低水平重复建设现象依然存在,资源要素配置效率不高,产业结构不优,产业体系能级与质量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四是流域经济发展中的短期利益与长期利益、局部利益与全局利益等关系问题仍然突出,部分流域地区过度追求自身发展利益,忽视流域整体生态保护和长远发展,使得流域利益格局难以实现相对均衡。
三、因地制宜拓展流域经济模式的实践路径
因地制宜是做好经济工作的重要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因地制宜,本质是实事求是”。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是我们想问题、作决策、办事情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因地制宜拓展流域经济模式,要求在统一规划框架下,尊重流域差异、立足资源禀赋、明确功能定位,以问题为导向,通过强化流域发展总体谋划、构建流域现代化产业体系、实现流域利益格局均衡,开展各具特色的实践探索。
凝聚整体合力,强化流域发展总体谋划。拓展流域经济模式是一项系统性、长期性工程,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一蹴而就。习近平总书记在2016年1月召开的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上强调,“长江经济带作为流域经济,涉及水、路、港、岸、产、城和生物、湿地、环境等多个方面,是一个整体,必须全面把握、统筹谋划”。这要求我们严格按照“多规合一”改革要求,在全面开展流域资源环境承载能力和国土空间开发适宜性评价的同时,科学谋划流域国土空间开发保护格局,建立健全流域国土空间管控机制,以流域空间规划统领流域水资源利用、水污染防治、岸线使用、航运发展等空间利用任务,促进流域经济社会发展格局、城镇空间布局、产业结构调整与流域资源环境承载能力相适应,协同建立负面清单管理制度,确保形成整体顶层合力。正确把握总体谋划和久久为功的关系,以全局观念谋划流域各项改革发展举措,使其协调配套、同向发力,坚定不移将一张蓝图绘到底,持续推动流域经济高质量发展。
夯实产业发展基础,构建流域现代化产业体系。构建流域现代化产业体系,要求引导流域各地区扭转“大而全、小而全”的思维惯性,积极发挥自身资源禀赋和区位优势,围绕流域产业发展的供应链、价值链、创新链形成更为紧密的分工与协作关系。习近平总书记在2023年10月召开的进一步推动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座谈会上强调,“在产业发展上,沿江省市既要各展优势,又要协同发展、错位发展、联动发展”。结合流域各地区资源禀赋和发展定位,推动流域产业链供应链错位发展、有机衔接,接续实施增强制造业核心竞争力行动,加快发展具有比较优势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引导流域各地区立足自身生态环境承载能力与产业发展基础,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将契合区域发展实际的产业绿色转型升级作为重中之重,加快培育壮大绿色低碳产业。尤其要重视打造与流域经济模式相适配的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结合流域沿线区位条件与发展需求,优化水运、陆路、航空等基础设施网络,统筹布局信息通信系统、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
兼顾多方利益诉求,实现流域利益格局均衡。习近平总书记在2021年10月召开的深入推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座谈会上强调,“把握好全局和局部关系,增强一盘棋意识,在重大问题上以全局利益为重”。通过统筹兼顾局部利益与全局利益、个体诉求与整体发展,推动流域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流域全体人民,更好实现利益创造与利益享有有机统一、成本共担与效益共享协调平衡。积极探索创新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与横向生态保护补偿机制,让保护修复流域生态环境者获得合理回报,让破坏流域生态环境者付出相应代价,充分调动全流域各方参与生态保护的主动性和积极性。比如,重视流域上游地区、资源输出地区自身的发展利益诉求,引导下游地区、资源输入地区作为上游生态保护、资源要素供给的受益者,对上游地区、资源输出地区实施利益补偿,促进流域上下游、资源输出地输入地之间利益格局均衡。此外,缩小流域各地区在资源利用、发展能级、收入水平等方面差距,推动流域真正成为利益联结紧密、格局均衡协调的高质量发展共同体。
(作者:重庆工商大学长江上游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责任编辑:严海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