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劳动是人类特有的基本社会实践活动,是创造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过程,更是一切幸福的源泉。劳动教育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制度的重要内容,承载着树德、增智、强体、育美的育人功能,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不可或缺的一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劳动教育,强调把劳动教育纳入人才培养全过程,引导青少年在实践中体悟劳动价值、砥砺品格意志。那么,如何正确认识劳动教育的意义、克服和纠正当前劳动教育中存在的突出问题?如何全面加强劳动教育进而引导青少年正确认识劳动、尊重劳动、热爱劳动?尤其是随着信息技术的迭代升级,如何正确把握人工智能深刻改变了劳动形态但并没有改变劳动在人类社会生存发展中的基础性地位?围绕这些问题,本刊邀请4位专家学者展开研究和讨论,供读者参考。
访谈嘉宾
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党委常委、副校长 李 珂
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学术发展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原副院长 马陆亭
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 班建武
北京市第八十中学党委书记 喻 江
主 持 人
本刊记者 薛 莲
记者: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就劳动教育作出重要论述,明确要求在学生中大力弘扬劳动精神,并将劳动教育纳入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体系。在新的时代背景下,为什么要在学生中大力弘扬劳动精神、全面加强劳动教育?
李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劳动创造了中华民族,造就了中华民族的辉煌历史,也必将创造出中华民族的光明未来。”全面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根本上靠劳动、靠劳动者创造。劳动教育是关于劳动的教育、通过劳动的教育、为了劳动的教育,直接决定着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的劳动精神面貌、劳动价值取向、劳动技能水平。新时代全面加强劳动教育、弘扬劳动精神,是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时代新人的战略举措。第一,劳动教育是高扬马克思主义劳动观的时代体现。马克思曾说:“任何一个民族,如果停止劳动,不用说一年,就是几个星期,也要灭亡。”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崇高、劳动最伟大、劳动最美丽”。劳动教育将这一价值理念转化为青少年的日常实践,从国家层面确立了“以辛勤劳动为荣、以好逸恶劳为耻”的价值引领,有助于旗帜鲜明地反对不劳而获、享乐主义、投机取巧等错误思想。第二,劳动教育具有贯通人生全过程的综合育人功能。劳动教育贯穿个体从“学生”到“劳动者”的完整生命周期:小学阶段重在启蒙劳动意识、培养劳动习惯,初中阶段侧重掌握劳动技能,高中阶段加强职业体验,大学阶段注重创造性劳动。同时,劳动教育联动家庭、学校、社会,形成“三位一体”协同育人格局,使劳动价值观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第三,劳动教育具有鲜明的实践导向,坚守“真劳动、真教育”。劳动教育必须立足日常生活劳动、生产劳动、服务性劳动三类实践,要求学生动手实践、出力流汗、接受锻炼、磨炼意志,避免“课堂讲劳动、课本看劳动、拍照打卡劳动”等形式主义倾向。只有回归真实的劳动场域,学生才能在“做”中获得真知、在“劳”中涵养品格,真正实现综合育人目标。
马陆亭:坚持教育与劳动相结合是我们党在长期教育实践中形成并一以贯之的政治主张和重要遵循。早在1934年1月,毛泽东同志在第二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上就明确将“使教育与劳动联系起来”作为文化教育总方针之一,旨在克服旧教育与生产劳动相脱离的弊端。1958年9月19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在《关于教育工作的指示》中,明确将“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确立为党的教育工作方针的内容。1995年3月18日,第八届全国人大第三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规定,教育“必须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该法分别于2015年12月和2021年4月进行了两次修订,相关表述进一步完善为教育“必须与生产劳动和社会实践相结合”,以法治形式确立了劳动教育的重要地位。2018年全国教育大会将劳动教育纳入新时代人才培养体系,标志着我们党对劳动教育的规律性认识达到了新高度。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和教育部《大中小学劳动教育指导纲要(试行)》相继出台,劳动教育的制度框架逐步建立,劳动教育的重要性得到多方面的强调和认可。新时代新征程,加强劳动教育、弘扬劳动精神更具重大意义。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劳动可以树德、可以增智、可以强体、可以育美。”这一重要论断深刻揭示了劳动的综合育人功能,是贯通德智体美劳的关键载体。以劳树德,就是要树立劳动最光荣、最崇高、最伟大、最美丽的观念,在付出与合作中培育责任意识与奉献精神,形成崇尚劳动、热爱劳动、尊重劳动的价值观;以劳增智,就是要促进知识与实践相统一,在真实情境中运用知识、解决问题,提升实践能力与创新思维;以劳强体,就是在劳动中增强体质、锤炼意志,养成良好生活习惯和意志品质;以劳育美,就是要感受体验劳动创造之美,提升审美能力和素养。由此可见,劳动教育能够有机整合德育、智育、体育和美育的育人目标,实现五育相互交融、协同共进,是促进学生全面发展的重要路径。
喻江:在学生中大力弘扬劳动精神,要求劳动教育不仅要切实加强,更必须从孩童时期、基础教育阶段就抓紧抓实。在学生开始学习如何思考、如何做人、如何行动的关键时期就打好劳动教育的基础。从认知发展看,劳动是实现“知行合一”不可或缺的实践环节。陶行知倡导“教学做合一”,强调“做”是核心。学生整理书包、打扫教室等看似简单的劳动,实则是将“秩序”、“责任”等抽象概念转化为身体记忆的过程。心理学研究证实,6至12岁是程序记忆形成的黄金期,童年习得的劳动技能最为持久。若此时缺乏劳动实践,未来极易陷入“知道却做不到”的认知与行动断裂。从道德培育看,劳动是生成感恩与共情的最朴素途径。《朱子家训》开篇即言“黎明即起,洒扫庭除”,其深意在于唯有亲身经历身体之勤、劳作之苦,才能真正理解“一粥一饭”何以“来处不易”、“半丝半缕”何以“物力维艰”。学生在擦拭桌面、清理污渍等具体劳动中建立起对世界的具身体验,以及由此生发的共情与责任感远比道德说教更为内化且持久。这种通过劳动获得的道德自觉,不是外部的强制规训,而是发自内心的理解与认同。从习惯养成看,基础教育阶段是“童蒙养正”的关键期,此时建立的劳动习惯会转变为近乎本能的反应模式。换言之,一个从小养成了“物归原处”习惯的学生,长大后不需要刻意提醒自己收拾东西,这件事已经变成了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行为。而一旦错过这一窗口期,懒惰与依赖的习惯同样会固化为神经回路,未来再想纠正,付出的努力将成倍增加。由此可见,劳动教育绝非可有可无的附加项,而是为学生打下“手勤、心正、行稳”的人生底子,其价值惠及终身。
记者: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明确了加强劳动教育对于新时代培养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的重大意义,在肯定育人成效的同时也分析了存在的问题,并提出一系列具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实践举措。那么时至今日,劳动教育的整体进展如何?还存在哪些突出问题?面临哪些机遇与挑战?
李珂:从总体上看,近年来我国劳动教育在政策推动下明显加强,呈现出稳步推进、持续向好的态势。具体表现在:课程体系逐步健全,大中小学普遍开设劳动教育必修课,内容覆盖日常生活劳动、生产劳动和服务性劳动;师资队伍不断充实,通过专兼结合、校际共享和专项培训等方式,缓解了师资不足问题;实践条件持续改善,学校通过整合校内外资源,拓展劳动教育场地,实践载体更加多元;家校社协同不断深化,以家庭劳动清单、校社资源联动等为抓手,协同育人格局初步形成。同时也要看到,劳动教育正面临新的发展机遇与现实挑战。机遇方面,顶层设计不断完善,从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教育部《大中小学劳动教育指导纲要(试行)》到相关法律和国家规划,制度保障更加有力;全社会崇尚劳动的价值导向更加鲜明,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日益深入人心,为劳动教育提供了良好环境。挑战不容忽视。一方面,随着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快速发展,一些重复性劳动被替代,容易对青少年劳动价值观产生冲击,加之过度依赖技术化、形式化的劳动教育,可能削弱真实劳动的育人功能。另一方面,应试教育的惯性思维仍然存在,在升学压力之下,劳动教育在一些地方和学校实际上并未得到足够重视,存在被边缘化的风险。
马陆亭:劳动的独特育人价值,在于它不仅是技能训练的重要途径,更是促进知识运用、锤炼责任意识与意志品质的关键载体。近年来,各地不断加强劳动教育顶层设计与实践探索,课程体系逐步完善,实践载体日益丰富,劳动在育人中的基础性作用得到一定程度彰显。但必须清醒看到,这一价值在现实中远未充分发挥,一些学校重知识轻实践,导致教育与生产劳动相脱节、学生动手能力不足等问题依然突出。更令人担忧的是,当前,社会上仍然存在一些关于劳动教育的认识误区。一是“唯分数、唯论文”的功利化评价导向。在升学与应试压力下,劳动教育被视为“浪费时间”、“耽误学习”,将劳动与学业对立起来,未能认识到二者相互促进、相得益彰的内在关系。二是“劳动教育等于体力劳动”的窄化倾向。将劳动简单等同于打扫卫生、参加农活,忽视了其综合育人功能。三是“劳动教育过时论”的错误认识。面对人工智能冲击,有人提出“既然机器能替代,学习劳动有何用”。这一错误认识既否定了“劳动是人类的本质活动”的马克思主义基本观点,也忽视了创造性劳动在智能时代不可替代的重要价值。这些认识误区若不及时纠正,将直接影响劳动教育的深入推进和育人实效,培养出的孩子很可能成为“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喻江:在基础教育阶段,劳动教育仍存在浅层化、片段化、支撑弱等短板,在培养学生关键能力、坚韧品格和社会责任感方面的作用未能充分发挥。一是内容上多停留在值日、简单手工等体验性活动,技术融合与复杂任务明显不足。二是协同机制偏形式化,不少家庭重学业轻劳动,社会资源开发利用不充分,多停留在零散化、活动化层面,学校缺乏劳动课程化、持续性的深度融入,难以形成稳定联动。三是支撑条件较弱,专业师资不足、场地和经费保障有限,影响实施质量。四是课程衔接不畅、评价缺乏连续性,跨学科融合零散,小初高各学段内容存在重复,学生难以在长期、连贯的实践中形成稳定的劳动素养。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在体制机制“整合”与“贯通”方面下力气。首先,积极探索集团化办学模式,统筹师资、场地与经费,设计贯通小初高十二年的劳动教育课程体系。其次,深度整合学校、家庭与社会资源,共同为学生提供丰富、真实的劳动情境。再次,深化跨学科融合,使劳动成为知识应用与价值体认的综合载体。通过开展多样化的劳动教育实践课程,引导学生在真实劳动中深刻理解“劳动创造价值”、“尊重普通劳动者”等丰富内涵,最终树立正确的劳动观念、品质与习惯。
班建武:从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的角度看,大学劳动教育存在的突出问题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第一,大学劳动教育在内容和形式上与中小学存在交叉重叠的现象。相当一部分高校开展的劳动教育,仍在重复整理内务、食堂帮厨、种植花草等中小学阶段就已开展的活动。这不仅削弱了大中小学劳动教育一体化的实际成效,也容易使大学生对劳动教育的严肃性与合理性产生疑虑。第二,大学劳动教育未能充分体现高等教育的特点,其思想含量不足。大学生的思想成熟度明显高于中小学生,对现实劳动世界的劳资关系、财富分配等问题尤为关注。然而,当前不少高校的劳动教育仍停留在操作技能层面,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对大学生劳动观的深度思想引领。第三,大学劳动教育与现实劳动形态结合不够紧密。面对新时代劳动科技含量不断提高的现实,大学劳动教育主动对接经济社会发展现实需求的自觉性、主动性不够,体现新质生产力发展要求的创新性劳动比重不高。第四,大学劳动教育与大学生的专业学习结合不够,存在“两张皮”问题。相当一部分高校劳动教育与专业教育结合不够,劳动教育尚未有机融入专业教育体系,使大学生难以在真实的劳动实践中获得扎实锻炼。
记者:在人工智能技术加速迭代、生产自动化与智能系统深度介入各行各业的背景下,人们对待劳动的观念与从事劳动的方式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一方面,AI替代了大量重复性体力和脑力劳动,让人类能够腾出手来,更关注于创造、沟通、判断,从而拓展新的发展空间;另一方面,也带来了劳动价值被弱化、实践技能训练被边缘化、青少年对“劳动”产生疏离感等问题。在这种背景下,如何认识和开展劳动教育?如何引导人们树立正确劳动观、提升劳动素养?
李珂:如果说,“人工智能越发展,劳动教育越可以弱化”,那恰恰是把问题看反了。在人工智能深度重塑生产方式的时代,劳动教育不是可有可无,而是更基础、更紧迫、更需要升级的一项重要任务。首先,劳动是人的本质活动,这一根本命题在任何技术条件下都不会失效,反而在智能时代更需要被自觉坚持。马克思明确指出,生产是“人的能动的类生活”,是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人工智能再先进,本质上仍然是“对象化的知识力量”,是人类劳动的凝结,而不是具有主体性的“人”。如果在教育中弱化劳动,很容易滑向一种技术崇拜:把“会用工具”误当成“成为主体”,把“依赖系统”误当成“能力提升”。其结果不是人的解放,而是人的退化。加强劳动教育,本质上是在防止技术进步反过来消解人的主体性。其次,劳动价值论所揭示的“活劳动是价值源泉”,在人工智能条件下并没有被推翻,只是表现形态更加隐蔽、更需要教育去揭示。在“无人工厂”、“黑灯生产”的表象之下,价值并非来自机器本身,而是来自算法工程师、数据标注者、运维人员乃至平台用户等“总体工人”通过复杂协作,共同构成的价值创造体系。但这种劳动往往被遮蔽,尤其是数字劳动的碎片化、无形化,使年轻一代更难直观理解“价值从何而来”。如果没有系统的劳动教育,就容易滋生“价值自动生成”、“财富凭空产生”的误解,进而削弱对劳动的尊重。因此,加强劳动教育,实际上是在还原价值创造的真实逻辑,重建正确的劳动价值观。再次,智能时代劳动形态越抽象、越离场,越需要通过教育把人重新“带回劳动之中”。马克思强调教育必须同生产劳动相结合,正是因为劳动的本质在于人与客观世界的现实互动。劳动之所以具有育人功能,恰恰在于它是以人的身体与真实世界互动为基础、有目的有意识的实践活动。只有让学生在真实情境中感受劳动的艰辛与喜悦,在身体力行中体验“劳动创造价值”,才能充分释放劳动教育的综合育人价值。因此,劳动教育必须强化真实情境、实践导向,避免被虚拟化、游戏化所替代。最后,从人的全面发展来看,劳动教育在智能时代更具有不可替代的基础性功能。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指出,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是造就全面发展的人的唯一方法。人工智能的发展,可以替代大量重复性、简单性劳动,客观上为人类从繁重劳动中解放出来、转向更高层次的创造性劳动创造了条件。这与马克思主义所追求的自主劳动、自由劳动高度契合。马克思主义劳动观不仅肯定劳动、批判劳动异化,更追求劳动的解放——从异化劳动走向自主劳动、创造性劳动。因此,新时代劳动教育需要注重“手脑并用、科创融合、知行合一”的创造性劳动,引导青少年在劳动中运用科学知识解决复杂问题,培养批判性思维、创新能力与合作精神,为实现马克思、恩格斯所展望的“每个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奠定基础。
马陆亭:人工智能时代强调劳动教育,并非对传统的简单回归,而是面向未来的主动转型。一方面,劳动教育是应对技术替代、实现能力跃迁的关键路径。人工智能改变了就业结构,背后的逻辑并非“劳动消失”,而是“劳动升级”。未来更需要理解技术、运用技术并在实践中创新的复合型人才。劳动教育通过真实或仿真的实践场景,将知识、技能与问题解决能力整合起来,帮助个体从“会做事”走向“会创造”。这是从被替代到不可替代的跨越。另一方面,劳动教育承载着价值塑造、社会整合与真实成长等多重功能。技术可以提高效率,却难以自动生成价值共识。劳动教育通过引导尊重劳动、理解分工、珍视付出,避免“重技术、轻人本”的倾向,维护社会公平与尊严。同时,在虚实交织的数智空间中,青少年容易停留在“屏幕经验”中,缺乏真实世界的实践锻炼。劳动教育把人重新拉回现实,在解决真实问题中形成耐心、韧性与责任感,这些正是任何算法都无法替代的“人之为人”的品质。
喻江:在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的背景下,中小学更需要把劳动教育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根本原因不在于“多学一项技能”,而在于防止教育在技术便利中发生偏移:当AI可以生成答案、替代部分学习和劳动时,学生的实践能力、责任意识和问题解决能力容易被削弱。因此,越是智能化时代,越要通过劳动教育守住人的主体性与实践根基。在具体实施上,应坚持“守正”与“创新”相统一。所谓“守正”,就是要坚守劳动育人的核心价值,不因技术便利而取消学生亲身体验、动手实践的关键环节,严格落实课程要求,让学生真正经历出力流汗、接受磨砺的过程。所谓“创新”,则是主动融合五育、链接心理健康教育、协同家校社力量,并智慧地运用AI技术为劳动教育赋能。具体而言,学校应主动将“学AI、用AI、创AI”融入劳动教育全过程,让技术成为提升劳动层次、拓展劳动内涵的工具。例如,在种植类劳动中,借助AI图像识别技术辅助诊断植物病虫害,利用智能传感器监测土壤湿度、光照等环境数据,开展基于数据的科学探究;在项目式劳动中,运用AI工具进行任务规划、方案优化和创意设计,从而将传统劳动从单纯的体力操作升级为“技术研发+系统设计+价值创造”的全链条实践。
班建武:与传统手工劳动、机器劳动不同,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变革,核心不在于能力的“整体升级”,而在于结构的深度分化与方式的重塑再造。一方面,知识技术密集型劳动对创造性与系统设计能力提出更高要求;另一方面,大量服务性、生活性劳动或被技术辅助,或被技术替代。劳动教育特别是高等教育阶段的劳动教育必须随之作出深层调整。第一,培养适应智能时代发展的劳动创新能力。人工智能时代,劳动者不再是既定流程的“执行者”,而须成为问题的发现者、系统的设计者、价值的创造者。掌握现代技术,是参与智能劳动的基本前提。因此,劳动教育必须突出现代科技学习主线,引导学生认识到智能时代的劳动呈现分层特征,其中创造性劳动和专业性劳动具有准入要求,其资格的获得以掌握相关知识和技术为基础。这意味着,劳动教育既不能停留于“出力流汗”,也不能走向脱离实践的纯技术训练,而是向“手脑并用、科创融合、知行合一”的创造性转型。第二,教会学生自主安排劳动。传统劳动时空固定、选择有限。伴随人工智能的发展,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劳动,日益成为个体自主决定的事情。面对更加多样化的劳动形式,劳动教育应帮助学生学会合理规划时间、自主选择劳动方式,在多样选择中保持稳定节奏。第三,深化对劳动价值的认识。智能技术大幅提高了劳动生产率,极大丰富了人的物质生活。当基本生存问题解决后,意义感、价值感等精神追求正逐渐成为年轻一代的核心需求。因此,劳动教育不能仅指向谋生层面,更要指向劳动作为人的“类本质”实现的价值,即通过劳动实现马克思所言“自由自觉的活动”,这是人工智能时代劳动教育的根本使命。
记者:确实如此,在智能时代,新技术深刻改变劳动形态,带来了劳动观念、劳动形式、劳动场景的多元多样,愈加凸显劳动教育的重要性。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全面加强劳动教育、更好发挥其在促进学生全面发展中的独特作用?如何大力弘扬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
李珂:智能时代全面加强劳动教育,必须结合育人核心需求,顺势革新、精准落地。首先,强化劳动教育思想引领,常态化开展主题宣讲、行业实景研学、劳模工匠数字云讲堂等活动,在全社会营造“劳有所获、劳有所成、劳有所乐、劳有所荣”的劳动氛围,引导学生理性看待人工智能赋能劳动的现实趋势,深耕创新劳动、坚守诚信劳动,培养勤俭、奋斗、创新、奉献的劳动精神。其次,对接生产力前沿,打破单一学科边界,推动劳动与人工智能、物联网、大数据、工程技术、社会治理等领域的跨学科整合,实现从单一技能传授向综合创新素养培养的转型。构建“基础劳动+智能技术应用+创新实践”的三层课程体系、“劳育课程+思政劳育+专业劳育+实践劳育+文化劳育”五位一体的实践路径,采取项目式学习、智慧实训等模式,让学生在真实场景中完成真实任务、解决真实问题,实现“做中学、创中悟、用中成”。以此为基础,使学生在劳动教育中实现知识习得、能力发展与价值塑造的有机统一,成为适配人工智能时代发展需求,兼具实干品格、创新能力与数字素养的新时代合格劳动者。
喻江:新时代劳动教育需要实现从“有”向“优”、从“点”向“面”、从“形式”向“实效”的跨越。第一,从知、情、意、行四个方面将劳动精神培育、价值引领与能力提升有机统一。通过“知”,引导学生树立正确劳动观;通过“情”,激发学生热爱劳动的情感;通过“意”,磨炼学生辛勤、诚实、创造性劳动的意志;通过“行”,引导学生动手实践、出力流汗。在劳动教育过程中,充分挖掘劳动教育对学生日常生活和职业发展的重要价值,增强劳动项目对学生的吸引力,着力提升学生参与劳动教育实践的积极性、主动性。第二,深化产教融合与职业启蒙,为学生未来职业生涯选择奠定坚实基础。对接真实的生产劳动和服务性劳动,提升学生“解决复杂问题能力”和“社会适应能力”,回应产业变革与社会分工,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需求。
马陆亭:全面加强劳动教育,必须立足学生融入社会所需的知识、技能、思维三要素,遵循不同要素各有其生成规律的基本逻辑,推动学校、家庭、社会协同发力,形成系统化育人格局。学校教育应立足主阵地作用,着眼学生未来发展需要,系统开展必要的技能训练与实践课程,避免将劳动简单化为零散体验活动,注重手脑并用、知技结合,推动知识在实际情境中的转化运用。家庭教育是劳动观念养成的起点,应更加注重孩子日常生活与劳动习惯的培育。让孩子从家务劳动做起,在真实生活场景中体悟责任、形成习惯,是劳动教育最直接、最基础的形式。更为关键的是,劳动教育本质上是面向真实社会的教育,必须充分发挥社会的支撑与拓展作用。社会各界应主动为青少年参与生产生活实践创造条件,提供稳定、多样的实践场域,并以更加包容的态度看待年轻一代的实践探索与成长。只有推动教育由“学校主导”走向“全社会共同参与”,形成促进学生健康成长的长效机制,才能真正释放劳动教育在提升能力素质、塑造健全人格中的独特功能。
班建武: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是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生动体现,是激励亿万劳动者不懈奋斗的强大精神力量。新时代新征程,大力弘扬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对于全面加强劳动教育、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在劳动教育中系统弘扬、自觉培育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是新时代赋予劳动教育的核心使命。第一,坚持以实践为基础,在鲜活的劳动情境中推动精神的生成与内化。实践是精神的土壤,劳模工匠是精神的人格化身。劳动教育要引导学生以榜样事迹为认识起点、情感纽带和行为范本,见贤思齐、崇德向善,在真实、具体、可感的劳动实践中深刻理解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的丰富内涵,推动学生从了解榜样、被榜样打动,逐步走向认同榜样、践行榜样,激励其在辛勤劳动、诚实劳动、创造性劳动中成就梦想。第二,坚持以能力提升为导向,把弘扬精神落实到提高劳动素养和技能水平上。素质是立身之基,技能是立业之本。劳模工匠是在实践中锤炼本领、在岗位上追求卓越的典范。以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为引领,推动劳动教育与专业学习、实践训练有机融合,引导青少年在做中学、在干中练,练就过硬本领,适应新时代发展要求。第三,坚持在更高站位上引导青少年理解精神的时代价值,自觉把个人发展融入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的深层价值,在于引导个体正确认识“小我”与“大我”的关系。劳动教育要强化家国情怀和责任意识,引导学生把个人理想同国家发展、社会进步紧密联系起来,在服务大局中拓展人生格局、提升精神境界,使其真正成为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的传承者、践行者和弘扬者,让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崇高、劳动最伟大、劳动最美丽蔚然成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