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
林克庆
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以科技创新为引领、实体经济为支撑、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现代服务业为依托的有机整体。在这一体系中，生产性服务业地位特殊、作用关键，既是现代服务业的核心主体板块，也是串联产业全链条、赋能实体经济、驱动创新升级、链接全球市场的重要纽带。习近平总书记对此高度重视，多次强调加快发展生产性服务业，并在全国服务业大会召开之际作出重要指示，强调要深入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我们要认真学习领会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指示精神，把生产性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推动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注入强劲动力。
一、生产性服务业独特战略地位日益凸显
生产性服务业从生产活动中分化而来，是为生产过程提供中间服务的部门，长期依附于制造业、处于辅助地位。但随着时代发展，这一格局正在深刻改变。从广东、山东、浙江等经济大省2026年“新春第一会”来看，各地纷纷把现代服务业特别是生产性服务业摆在突出位置，强调推动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补齐生产性服务业短板、打造现代服务业强省。生产性服务业从幕后走到台前、从配套支撑转到引领带动，是顺应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突破与我国经济全面转向高质量发展的必然结果，背后的深层逻辑是生产性服务业在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中具有独特战略价值。
从产业特征看，生产性服务业是推动产业发展由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变的关键力量。产业升级的核心是提升要素配置效率、转变发展方式。生产性服务业涵盖研发设计、信息技术、现代物流、金融法律、检验检测等领域，以知识、技术、数据、人才为核心要素，具有知识密集度高、创新活跃度高、专业协同度高等基本特征，是集聚新质生产要素的重要载体。这一特征决定了它能够推动产业发展从传统要素投入，转向依靠科技创新、数据赋能、人力资本提升的创新驱动轨道，有效破解产业升级中的瓶颈，起到为现代化产业体系赋能、赋智、赋值的效果。实践表明，生产性服务业的创新供给能力，可以影响一个地区制造业的成色。比如，广东近年来利用区域创新能力领先优势，完善创新成果转化平台全链条支撑体系，建成以企业为主导的众创空间1050家、孵化器1066家，培育高新技术企业7.7万家，推动电子信息、智能家电等万亿级产业集群摆脱传统规模化扩张路径，实现了以技术创新、品牌升级为核心的创新驱动转型，为产业向价值链中高端攀升提供了有力支撑，成为产业升级的生动案例。
以工业互联网为代表的生产性服务业，是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枢纽，具有强大的工具价值。2025年11月21日至23日，以“万物互联 智能领航”为主题的2025中国5G+工业互联网大会在湖北武汉举办。图为2025年11月21日拍摄的观众在大会展厅参观。 新华社记者 杜子璇/摄
从发展趋势看，生产性服务业是产业结构不断优化升级的重要支撑。当前，服务业已成为我国国民经济的主体，而生产性服务业则是现代服务业的“压舱石”和“顶梁柱”，其扩能提质直接关系经济运行的稳定性、可持续性和现代化水平。据国家统计局测算，2025年我国服务业增加值约80.89万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达57.7%，其中生产性服务业超40万亿元，占服务业比重过半、占GDP比重三成左右，呈现总量扩大、质效提升、结构优化的良好态势，成为拉动经济增长、增加税收、稳定就业、培育中等收入群体的重要支柱。按照产业发展的一般规律，经济发展水平越高的国家，生产性服务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占比通常越高，像欧盟和美国均在40%以上。我国在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前提下，将生产性服务业比重适当提升，不仅可以更好发挥经济增长极作用，还可以有效推动三大产业结构优化、协调发展，让整个产业体系更均衡、更高效、更具韧性。
从体系功能看，生产性服务业是畅通国内大循环、提升全产业链效率的关键纽带。对国家来说，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一项跨区域、跨行业、多主体联动的复杂系统，生产性服务业以服务为根本属性，在其中发挥着关键枢纽作用，具有强大的工具价值。一方面，生产性服务业具备突出的资源整合与网络联结能力，能够打破地域壁垒与行业分割，促进要素有序流动、产业合理分工，有效破除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堵点卡点，推动形成优势互补、协同高效的发展格局。“东数西算”重大工程就是典型代表，其依托算力服务、数据服务、网络服务等生产性服务业的跨区域统筹，既实现了西部清洁能源优势与东部算力需求的精准匹配，又推动了区域间产业合理分工与协同联动。另一方面，生产性服务业通过与先进制造业深度融合，可以催生服务型制造新业态新模式，推动制造业从加工制造向“制造+服务”、“产品+方案”转型。特别是生产性服务业本身融合了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前沿技术，引发了服务供给模式的革命性变革。如工业互联网通过AI大模型与实时数据交互，能够实现产业链供需智能匹配、资源全局优化，让物流、金融、研发等生产性服务从“被动响应”转向“主动研判、前瞻赋能”，从根本上提升了全产业链运行效率。
从比较优势看，生产性服务业是塑造现代化产业体系国际竞争优势的核心引擎。长期以来，我国参与国际竞争的比较优势，主要来自制造业的规模体量、成本控制和完整配套能力，这一优势支撑我国成长为全球第一制造大国。但随着全球产业格局深度调整，传统比较优势的带动效应逐步减弱，我们长期面临全球价值链中低端锁定的困境，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高端生产性服务业发展滞后。生产性服务业的提质升级，能够充分放大我国超大规模完整工业体系的既有优势，通过高端服务的全链条嵌入，实现从单点规模优势向全链条体系化优势的升级，从根本上提升我国产业在全球分工中的位势。同时，生产性服务业本身也是全球产业竞争的重要赛道。根据世界贸易组织最新数据，2025年全球商业服务贸易量增长5.3%，显著高于货物贸易增速；2025年我国知识密集型服务进出口30879.5亿元、同比增长6.6%，跨境电商进出口规模达2.75万亿元，正在形成新的国际竞争增长点。由此可见，加快发展生产性服务业、推进其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有利于更好巩固和升级我国产业比较优势，不断增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国际竞争力。
二、当前生产性服务业发展面临的问题和挑战
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实现规模大幅跃升、质效持续提升，在支撑产业升级、满足民生需要、带动就业扩容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对标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时代要求、国际先进水平和实体经济转型升级的迫切需要，我国生产性服务业仍存在明显短板弱项，大而不强、全而不优、广而不精的深层次矛盾依然突出，正处在转型升级、向上突破的关键阶段。
生产性服务业融合了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前沿技术，引发了服务供给模式的革命性变革。2025年12月4日，2025广东省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应用场景创新大会在深圳龙岗举行，人形机器人发布《粤港澳大湾区城市超级场景机会（人工智能与机器人领域）清单》，该清单汇聚大湾区150余项优质场景合作需求，覆盖应急、文旅、建筑、教育、医疗、交通等20多个领域，为相关企业提供明确的市场切入点和丰富的实践舞台，预计带动市场价值超过5亿元。 南方日报记者 朱洪波/摄
高端供给存在明显短板，关键领域创新能力仍显不足。我国生产性服务业规模位居世界前列，但结构性失衡问题突出，呈现低端供给过剩、高端供给不足的鲜明特征。在基础物流、常规设备维护、一般性检验检测等传统领域，行业同质化竞争严重，数字化、智能化、标准化水平不高，服务质效与国际先进水平存在较大差距；在工业软件、核心研发设计、精密检验检测、高端供应链管理、国际专业咨询等“卡脖子”环节，本土供给能力依然薄弱，大量高端服务依赖进口，难以满足高端制造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对高技术、复合型、全链条服务的迫切需求。同时，产学研用融合不够深入，创新成果转化效率不高，生产性服务企业多为轻资产属性，传统融资模式适配性不足，融资难、融资贵问题依然突出，制约了企业的创新投入和技术升级。
区域发展失衡问题凸显，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仍有堵点。从全国范围看，生产性服务业呈现“东强西弱、核心城市群强、其他地区弱”的明显分化格局，特别是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京津冀三大城市群的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占全国比重较大，高端人才、技术、数据等要素高度集聚，高端服务供给能力领先全国；而中西部及东北地区受产业基础薄弱、创新资源不足、市场主体发育不充分等因素制约，生产性服务业发展水平相对滞后，服务供给多集中在传统低端领域，难以对本地制造业转型升级形成有效支撑。更值得关注的是，部分领域仍存在地方保护、市场分割现象，检验检测、法律服务、会计审计等领域的资质认定全国互认仍有障碍，要素跨区域流动仍存在制度性壁垒，违背了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导向，制约了全国产业链供应链的高效协同和整体优化。
供需结构性错配突出，与产业升级需求的适配性不强。随着我国制造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转型加速，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快速发展，企业对研发设计、数字赋能、供应链管理、全生命周期运维等高附加值、定制化服务的需求持续攀升，但当前多数生产性服务企业仍以低技术、低附加值、单一环节的服务为主，定制化、场景化、一体化服务供给能力严重不足。这种供需错配的矛盾，还体现在大中小企业的服务覆盖不均衡上。大型制造企业大多构建了内部服务体系，市场化外包需求释放不足，既制约了生产性服务业的市场空间拓展，也难以通过专业化分工实现降本增效；而量大面广的中小企业，对专业化、低成本的生产性服务需求十分迫切，但市场上适配的服务供给严重不足，进一步影响了我国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整体效能提升。同时，重制造、轻服务的传统观念仍有一定市场，部分企业对生产性服务业的价值认知不足，服务外包意愿不强，也制约了行业的规模化、专业化发展。
产业融合深度不够，新兴领域渗透与国际化水平偏低。目前我国生产性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的融合仍存在融而不深、合而不畅的“两张皮”问题，多数生产性服务企业只能提供单点式、碎片化的配套服务，难以提供贯穿产业链全流程的一体化解决方案，服务型制造、工业互联网、智慧供应链等融合发展新业态新模式，仍处在培育发展阶段，尚未形成规模化效应。在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新能源、先进材料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领域，生产性服务业的渗透度、支撑力明显不足，“研发设计—中试转化—检验检测—产业化运维”的全链条服务体系尚未健全，难以满足新兴产业的发展需求。同时，我国生产性服务业的国际化水平总体不高，生产性服务贸易逆差状态虽持续改善，但高端生产性服务仍有逆差，具有全球竞争力和品牌影响力的本土龙头企业数量偏少，与我国制造业第一大国的地位不相匹配，也制约了我国产业链供应链向全球价值链高端延伸。
三、促进生产性服务业向更高层次跃升
促进生产性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必须精准把握生产性服务业发展面临的问题与挑战，坚持用改革创新的思路办法推动工作，坚持扩能和提质并举、发展和监管统筹，推动生产性服务业走出一条规模与质量同步提升、专业化与价值链同步攀升的发展新路。
坚持创新引领，以技术突破提升核心服务能力。创新是促进生产性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的根本途径，也是破解高端供给短板的核心抓手。要加快构建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技术创新体系，探索搭建国家级技术服务与中试转化平台，聚焦“卡脖子”技术攻关，全面推行揭榜挂帅、先用后付费等创新机制，加速科技成果转化应用。要全面推进数字化智能化转型，推动人工智能、云计算、大数据、区块链等数字技术与服务场景深度融合，完善服务技术标准与结果互认体系，推动生产性服务的数字化、可追溯、可评价，培育一批数字化服务新业态新模式。要优化完善创新激励政策体系，全面落实研发费用加计扣除、高新技术企业税收优惠等政策，引导社会资本向高端生产性服务业领域集聚，支持龙头企业建设创新实验室和产业研究院，在广东、江苏、浙江等制造业集聚区布局质量基础设施一站式站点项目，培育一批具有核心竞争力的高端生产性服务业集群。
第八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于2025年11月5日至10日在上海举办。本届进博会创新孵化专区以“在中国，切入新赛道”为主题，为全球初创企业和人才探索开拓中国市场提供创新资源与合作机遇。图为2025年11月9日拍摄的第八届进博会创新孵化专区展览现场。 新华社记者 陈浩明/摄
坚持协同联动，以区域统筹优化发展空间布局。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推动区域协调发展，是促进生产性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的必要条件，也是提升全产业链效率的必然要求。要加强国家层面统筹规划，在相关规划或行动方案中明确生产性服务业的区域功能定位与发展重点，推动东部地区聚焦高端化、国际化发展，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生产性服务业高地；中西部地区补齐配套短板，重点发展与本地主导产业适配的生产性服务业；东北地区立足老工业基地转型需求，强化专业服务供给，形成东部引领、中西部跟进、东北振兴的梯度发展、优势互补格局。要全面清理废除妨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政策规定，破除地方保护和行政性垄断，全面推进资质资格认定全国互认、技术标准区域协同、要素资源跨区域自由流动，让优质服务在全国范围内顺畅流转、高效配置。要深化区域协作示范，依托粤港澳大湾区、长三角、京津冀等重点区域，打造世界级生产性服务业高地，推广珠三角优质服务资源向粤东粤西粤北辐射、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共建生产性服务业功能区等经验，以点带面提升全国生产性服务业发展能级。要完善差异化支持政策，优化财政转移支付、税收优惠、产业基金配置，增强中西部及老工业基地的服务承载能力与创新发展能力，推动区域协调发展、服务资源高效共享。
坚持需求导向，以精准供给提升服务业、制造业融合质效。实体经济的需求，是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也是检验服务质效的核心标准。要建立产业需求精准捕捉、快速响应机制，围绕重点产业链构建需求数据库与短板清单，引导生产性服务企业从“被动配套”转向“主动赋能”，从提供单一环节服务转向提供全链条一体化解决方案，全面提升服务与产业需求的适配性。要围绕生产环节价值提升，大力发展先进制造服务，深化生产性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现代农业深度融合，大力发展服务型制造，推动研发设计、生产管控、物流仓储、检验检测、运维服务等环节与生产制造全过程无缝衔接，破解融合发展“两张皮”问题。要搭建高效供需对接平台，完善服务质量评价与信用体系，用好用足政府采购、服务券、税收抵扣等政策工具，重点扩大对中小制造企业的服务覆盖，推动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实现供需精准匹配、协同发展、价值共创，让专业化生产性服务真正惠及各类市场主体。
坚持开放提升，以领域拓展塑造国际竞争优势。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拓展新兴服务领域，是推动生产性服务业向更高层级跃进的重要路径。要主动对接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需求，围绕人工智能、绿色制造、新能源、生物医药、先进材料等重点领域，建立场景赋能清单，推动高端生产性服务“随链入场、共创解题”，全面提升对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支撑能力。要建强共享型公共服务平台，完善数据要素确权、流通、交易机制，建设一批检验检测、中试转化、数字赋能公共服务平台，大幅降低企业创新成本与服务获取门槛。要稳步扩大高水平制度型开放，主动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有序扩大研发设计、现代物流、金融服务、法律服务等领域对外开放，积极引入国际先进技术、管理经验和优质服务资源，提升本土服务企业的国际化水平。要强化人才与金融支撑，建立“产业博士后—服务架构师—技术经理人”梯度人才培养体系，创新适配轻资产服务企业的金融产品与服务模式，引导资本向高技术生产性服务领域流动，为打造高端专业生产性服务业提供源头活水。
作者：全国政协委员，广东省政协主席、党组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