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粝能甘,必是有为之士;纷华不染,方称杰出之人。”《围炉夜话》中的这段话是说,能够甘于艰苦生活的人,必然会大有作为;不把富贵荣华放在心上,才称得上杰出的人。“粗粝能甘”有一种“不戚戚于贫贱”的精神,而“纷华不染”则有一身“不汲汲于富贵”的傲骨。然而,有的人走得过艰难困苦,却走不出纷华富足,纷华不染尤须注意。
纷华即繁华、绚丽的世俗诱惑,诸如金钱、权力、虚荣等。此之于人,不过是一种点缀,并非本身价值。若身上布满“凌霄花”,外表虽艳丽惹人,内里却缠身累心,一旦“拂云花”沦为“委地樵”,失落失望便源于失真。京剧《龙凤呈祥》里的贾化浑身挂满各种兵器,威风凛凛却恰如小丑。洒笑慨叹之余,还是“褪去浮华归本真”为好。身处纷华之中不为其所动,在心中修篱种菊,不论“独钓寒江雪”还是“独上高楼”,即使不为杰出者,却也是洁净人。
“优等的心,不必华丽,但必须坚固。”作家毕淑敏的话一语中的。心之固,固若金汤,可挡狂澜万丈。“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心坚则不屈、不惑、不染,才能时刻荡涤污浊,涵养正气。词坛名家乔羽在推出个人文集的跋中,只写了两句:不为积习所蔽,不为时尚所惑。季羡林生前在《病榻杂记》中郑重请辞国学大师、学界泰斗、国宝三顶桂冠,这一举动彰显其谦逊淡泊的品格与求真务实的学术态度。他说:“三顶桂冠一摘,还了我一个自由自在身。身上的泡沫洗掉了,露出了真面目,皆大欢喜。”心坚神清,纷华面前立得脚定、着得眼高,危险处回得头早。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高雅之士不慕纷华,简洁之人厌弃纷华,他们“表里俱澄澈”“肝胆皆冰雪”,人淡如菊,心素如简。过情之誉不受,溢美之词不闻,视纷华如过眼云烟,终被“雨打风吹去”。香港著名作家林湄采访钱钟书,写了一篇《速写钱钟书》。钱钟书审阅后,将其中称赞他的话全部删去,并回信林湄说:“大稿活泼有感情,但吹捧太过,违反我的人生哲学,也会引起反感。过奖必招骂,这是辩证法。”不止钱钟书,世间诸多饱学之士皆以行动践行不慕虚名、坚守本分的准则。他们深知,荣誉从来不是炫耀的资本,更不是止步的终点,而是坚守初心、继续前行的动力。1995年当选院士后,水声工程学专家杨士莪平静地说:“赞誉本非一人所有,是众缘结合,实在不必沾沾自喜。院士无非是另一顶帽子,戴帽子的人并不会因为换了一顶帽子而发生什么本质变化。”袁隆平亦曾直言:“至于荣誉,它不是炫耀的资本,也不意味着‘到此为止’,在我看来那只是一种鼓励,鼓励你向更高的目标攀登。”两位先生的话语字字恳切、句句真诚,彰显着不慕虚名、甘于奉献的高尚情怀。
“行之苟有恒,久久自芬芳。”纷华不染,一时一事不难,一生一世不易。唐玄宗开创开元盛世后,沉溺于“缓歌慢舞凝丝竹”的快活之中,终致安史之乱;李自成攻入北京以为抵达终点,在暂时的安逸中迅速腐化,42天后便溃败出逃。志不坚定、心不专一,纷华必会乘隙而入。有的干部能走过“雪山草地”,却走不过“风花雪夜”;能闯过“封锁区”,却闯不过“舒适区”。如今,纷华颇具时尚气息,虚拟世界栩栩如真,视频直播声情并茂,网络游戏火爆引人……倘若眼花缭乱、心驰神往,一失足便成千古恨。合理享受生活是人生常态,但沉溺纷华便是人生败态,一旦放松警惕,纷华便如“温水煮青蛙”。“人生得意须尽欢”之时,要把持住纷华不染;“人生失意空悲叹”之际,要控制住情绪陡转,以智慧、毅力和定力识其恶、抵其惑,永不懈怠,才能行稳致远。
(作者:王晓河)
(文章来源:前线客户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