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是专访
持续有效推进校园文化建设
《求是》杂志记者 周昭成 许文嫣
编者按：校园文化对学生思想方式、行为方式、生活方式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推进校园文化建设”。这是加快建设文化强国和教育强国的战略需要，也是应对世界范围内思想文化相互激荡、我国社会思想观念深刻变化的现实需要。围绕如何认识和推进校园文化建设，本刊记者对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沈湘平、中央团校（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教授赵雷、西安交通大学党委宣传部部长成进、北京景山学校教育集团总校长李志伟进行了专访。
记者：培育积极向上的校园文化，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建设教育强国的重要举措，在培养时代新人中发挥着基础性作用。请谈谈推进校园文化建设的重大意义。
赵雷：文化具有养心志、育情操的重要作用，推进校园文化建设对于涵养学生精神气质、提高学生综合素质意义重大。一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隐形课堂”。校园文化建设通过潜移默化的隐形教育，把理想信念、道德品质、法治素养融入学生日常的学习生活管理各方面各环节，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二是建设教育强国的“精神引擎”。校园文化作为学校教育的灵魂，通过办学理念体系、办学实践体系等不同层面的协同，使学校育人牢牢把握教育的政治属性、人民属性、战略属性，推动教育强国战略目标如期实现。三是培养时代新人的“成长沃土”。积极向上的校园文化不仅能涵养学生的爱国情怀，而且能激发学生求知成才的内驱力，锤炼学生担当奋斗的精神品质，加速其成长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堪当时代大任的栋梁之材。
沈湘平：文化既是名词也是动词，说到底是“人化”和“化人”的统一。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更凸显和强调文以载道、文以化人和文以育人的重要意义。文化内蕴的这种本质性功能，在校园文化中表现尤为突出。借用著名学者冯友兰关于“某种人”和“人”的说法，学校的专业教育更多是为了使学生成为掌握特定技能的“某种人”，而校园文化建设则重在使学生成为道德高尚、心智健全的“人”。在此意义上，校园文化建设是让学生在文化熏习中“学以成人”的灵魂工程。通过文化的浸润、感染、熏陶，夯实学生的文化底蕴，增强学生的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这是校园文化建设不可或缺的价值所在。
成进：对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而言，学校是培养时代新人的“价值熔炉”，校园文化建设发挥着将主流价值系统性、创造性融入办学治校全过程的重要作用。这一融入过程，并非简单的理论灌输或口号宣传，而是通过文化的力量，将宏大的国家叙事、深厚的家国情怀，转化为学生日用而不觉的价值追求和行为自觉。它能够从价值观层面引导学生思考个人与集体、理想与现实、学业与职业等的关系，从而生动有力地回答“为谁培养人、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这一教育的根本问题，为党和国家事业发展源源不断输送理想信念坚定、奋斗底色鲜亮的后备力量。同时，对教育自身发展和育人使命而言，校园文化建设是优化育人生态、提升育人质量的综合载体。育人工作不能仅仅局限于课堂知识的传授，更在于全方位文化环境潜移默化的熏陶。推进校园文化建设，能够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地陶冶学生的道德情操、规范学生的言行举止、激发学生的创造潜能，从而实现知识传授、能力培养与价值引领的深度融合，达到入芝兰之室久而自芳的效果。
记者：校园文化是一个多层次、全方位的有机文化体系。请谈谈校园文化主要包括哪些层面，新时代校园文化的内涵有何变化。
赵雷：校园文化是师生在长期教育教学和校园生活实践中共同创造、积淀并传承的文化形态。一般来说，可以分为4个层面：一是精神文化，它涵盖了学校的办学理念、办学传统、校训校风等，是校园文化的精神内核。二是制度文化，它涵盖了学校的各项规章制度和工作规范，是校园文化的制度载体。三是行为文化，它涵盖了领导管理、教师教学科研、学生学习实践等各方面行为表现及活动样态，是校园文化的行为体现。四是物质文化，它涵盖了学校的建筑景观（如人文建筑、水体景观）、文化标识（如校训石、名人雕塑）、宣传阵地（如校史馆、博物馆）等，是校园文化的物质依托。
沈湘平：时代的发展拓展了校园文化的内涵。新时代校园文化在内涵上更加凸显培养时代新人的价值目标，更加突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更加聚焦学生全面发展的需要，更加注重以学生为主体的实践活动开展。其中最显著的变量，莫过于互联网。它不仅推动了校园文化形成线下线上深度交融的育人新场景，更突破了有形校园的物理边界，实现了校园文化和社会文化的广泛联通：一方面，社会文化通过网络渠道对校园文化产生即时性、全方位影响；另一方面，校园文化也借助网络载体走出校园、辐射社会，以数字方式融入社会文化领域，形成校园文化和社会文化双向互动、同频共振的新格局。
记者：社会主义先进文化、革命文化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校园文化建设的力量根基，能使学生产生情感共鸣、凝聚价值共识、汇聚精神力量。请谈谈如何推动其进校园，充分发挥对校园文化的涵育作用。
成进：社会主义先进文化、革命文化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校园文化建设中具有重要作用。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和革命文化能够砥砺学生的坚毅品格、树立其崇高理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学生提供丰厚道德滋养，三者共同构筑起培养时代新人的坚实文化根基。新时代以来，党和国家高度重视以文化人、以文育人，《关于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意见》、《革命传统进中小学课程教材指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中小学课程教材指南》等一系列重要文件对此作出明确部署、提出具体要求，并已取得显著成效。
2026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给四所交通大学全体师生回信，强调“传承弘扬西迁精神”。西迁精神的核心是爱国主义，精髓是听党指挥跟党走，与党和国家、与民族和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具有深刻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图为西安交通大学大型原创话剧《追忆西迁年华——向西而歌》剧照。 西安交通大学党委宣传部供图
西安交通大学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2020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到西安交通大学考察，勉励广大师生把西迁精神一代代传承下去；2026年4月，总书记给四所交通大学全体师生回信，再次强调传承弘扬西迁精神。这些年来，我们充分发挥资源优势，不断以西迁精神赋能校园文化建设。开设“大课堂”，将西迁精神融入课堂教学，邀请西迁老教授走进课堂，以亲历者身份讲述鲜活的西迁故事；建好“大师资”，围绕西迁精神加强学术研究，组建跨学科、分层次研究梯队，编写出版多部西迁类图书；搭建“大平台”，打造西迁精神育人第二课堂，开展“致敬西迁”学生调研走访等文化建设活动，创作大型原创话剧《追忆西迁年华——向西而歌》等文艺作品。当学生从聆听者变为对话者、从接受者变为研究者、从学习者变为传播者，西迁精神便深度融入校园文化、内化为学生的价值认同。
李志伟：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范围很广，举凡物质、制度、技艺、民俗都是其中一角，都有值得学习的东西。可一旦盯住其中一角，又很容易陷入盲人摸象的误区，将局部或某种物质、制度、技艺、民俗当作文化本身，而忽略了它们的内核，这是当前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校园存在的问题之一。
丰富多彩的体育活动能够营造积极向上的育人环境，是推进校园文化建设的重要载体。图为2025年9月26日，北京景山学校体育节上，学生演绎千人排球操。 北京景山学校教育集团供图
面对这一问题，该如何应对？北京景山学校里的一副对联“点画涵情性，诗书育栋梁”启发了我们的思考。以书法课为例，练书法不仅仅是为了写好字，更是为了陶冶情操。好的书法作品有疏密、虚实、疾徐的对比，但整体却严谨和谐，这不正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而不同”精神的体现吗？每个学校开设的课程可以多元，但都应服务于“传道”，让学生感受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核。有了这个内核，就可以在课程开发等多方面发力。应做好全科有机融入，语文课、历史课融入道德理念和规范；数学课、物理课、化学课结合古代科技史、工匠精神；美术课、体育课分别体现中华美学精神、中华体育精神。同时，应结合学段及地域特点进行校本课程开发。小学重在激趣，可以通过绘制二十四节气绘本等趣味活动开展；初中可以让学生走进老字号，开展项目式学习；高中可以开设“古都胜迹”研究课程，带领学生进行景观鉴赏。这样，二十四节气中的“天人合一”理念、儒家文化中的“重义轻利”观念、建筑景观中的“虚实相生”美学，就自然进入学生内心了。
记者：书香是一种氛围，读书是最基本的文化建设。校园文化建设很重要的就是营造浓郁的读书氛围。请谈谈如何打造书香校园，培育多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的校园文化。
沈湘平：阅读是人类获取知识、启智增慧、培养道德的重要途径，可以让人得到思想启发，树立崇高理想，涵养浩然之气。然而在今天的数字化时代，社会节奏加快，存在急功近利、浮躁浮夸、泛娱乐化的现象。受此影响，一些学生没心思读书、没时间读书、读不到好书，打造书香校园面临严峻挑战。
我认为，一方面，应讲清楚“为何要读”的道理。结合学生实际，引导学生充分认识在信息、知识似乎唾手可得的今天，读书尤其是读纸质书反而更加重要。它不仅是增长知识的过程，更是与自我进行深度对话，培养专注度、思辨能力和精神定力不可替代的路径。阅读特别是深度阅读固然无法获得像刷短视频那样的快感，但它是涵养心智、塑造人格、成为更好自我的漫长修行，是人生成长的“刚需”。另一方面，要为学生腾出读书的“时空”。在保障固定的阅读课时间基础上，减少机械性、重复性的作业，让学生有更多的自主时间读书。同时，在班级里设置图书角，在走廊上安装借阅柜，在校园中安置朗读亭，创设充足的无电子干扰的沉浸式读书空间，让学生随手可得书籍、随处可见读书提示，以便静下心来读书。
李志伟：当前，随着书香校园建设不断推进，校园读书氛围越来越好，但仍有一些学生阅读兴趣不足，其背后原因较为复杂，其中有两点尤其需要关注。一是面对浩瀚的书海不知如何下手，也就是如何“选好书”、“读好书”的问题。我国每年新版图书、重印图书数不胜数，但从中选取既适合学生年龄阶段又符合学生兴趣爱好的优质图书并不容易。特别是中小学生处于身心发展重要时期，模仿能力强、辨别能力弱，如果接触到带有暴力恐怖、色情低俗、教唆犯罪、宣扬自杀等内容的图书，可能造成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扭曲，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这就要求教师提供阅读指导，带领学生学习图书分类法及图书检索技巧，掌握“选好书”的能力；多为学生推荐好书，即那些在内容、语言、写作技法等方面都值得反复品味、咀嚼，经过了时间和一代代读者检验的书，形成“读好书”的取向。北京景山学校开发了“书香景山·一核三维”阅读课程，结合学段特点，配合国家教材，分级分类开列了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的必读选读书目，兼顾基础性、拓展性和挑战性，努力让学生读有所思、学以致用。二是经典阅读有难度，也就是如何“会读书”、“善读书”的问题。这就需要从师资培养入手，联动专家学者，先让教师掌握不同类型文体的系统阅读方法，然后指导学生科学选择书目，提升阅读效率，探究文本义理，真正让学生愿意读、读得懂。此外，还可以探究人工智能赋能整本书教学，让教师引导学生在人工智能辅助下，探索进行自主的深度阅读。
记者：当前，校园文化建设面临许多新情况新问题，如学生思想方式、行为方式、生活方式发生新变化，网络空间成为校园文化建设新场域、价值形塑主战场等。请谈谈新形势下如何推进校园文化建设，促进学生健康成长。
赵雷：新一代青少年学生自主意识突出，拒绝被动说教，渴望平等对话；个体特征鲜明，不盲从、不迎合，重视自我体验和自我评价；受互联网影响明显，其信息获取、社交、学习高度依赖网络。与之相应，校园文化建设出现了一些值得关注的情况和问题。一是校园文化被简化为活动、宣传等，对其育人内涵的挖掘不够，陷入“重形式、轻内涵”的工具化困境。二是校园文化高度相似，内容同质化，如文体活动、志愿服务、社团展演、主题教育等，缺乏基于办学定位、学科特色、地域文化的原创性、差异化内容体系。三是主流文化表达存在重宏大叙事、轻个体叙事，自上而下灌输多、平等对话少，与网络亚文化、流行文化之间的对话不足等问题，难以实现对青少年学生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有效引领。四是校园文化建设分散在团委、学工、宣传等多部门，缺乏顶层设计、统筹协调，呈现“碎片化”特征。
新形势下推进校园文化建设，核心是打造适配学生成长发展特点和需求的校园文化体系。应回归育人本位，从活动导向转向育人导向，从景观建设转向文化生态建设，深入挖掘、系统提炼校园文化各类载体的育人内涵，形成可阐释、可传承、可感知的价值引领性文化体系。重视体验感知，将主流价值转化为学生可感可及的校园场景和可学可做的具体行为。推动场景融合，打造线上线下一体化的校园文化阵地，推出贴近学生的优质数字校园文化内容，提升数字校园文化育人能力，实现线上线下同频共振、同向发力。加强顶层设计，在学校层面加强对校园文化建设工作的领导，破解条块分割，推动其从部门工作上升为全校战略工程。
成进：新形势下推进校园文化建设，可以在以下几个方面着力。一要探索主流价值与青少年话语表达的深度融合。弥合宏大叙事与学生个体感知的割裂，如用数字艺术再现党史关键场景、在科创竞赛中嵌入“卡脖子”技术攻坚的思政叙事等，使价值引领自然融入学生思想和学术成长。二要探索实体空间与数字空间的有机融合。善用VR、AR等新技术，主动建设数字校园文化新场域，将校史馆、博物馆等转化为可沉浸、可交互的数字空间，让学生感受前沿科技与校园文化的融合。三要探索文化传承与时代命题的创造性融合。既深入扎根历史文脉、民族根脉，更主动回应算法伦理、科技向善等前沿议题，同时强化互联网思维，通过创作兼具思想性和青春气息的数字产品，实现社会主义先进文化、革命文化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时代化表达和青春化阐释。
记者：感谢各位接受采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