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振消费是推动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关键举措。当前，我国居民消费结构加速从商品消费为主向商品消费与服务消费并重演变，服务消费已成为释放消费新动能和拓展消费新空间的重要源泉。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清理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措施，释放文旅、赛事、餐饮、康养等服务消费潜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纲要）设专门章节就“释放服务消费潜力”进行部署。面对服务消费发展的新机遇和新挑战，我们要深刻认识释放服务消费潜力的战略意义，深入查找制约服务消费潜力释放的短板弱项，以更加有力有效的行动推动服务消费结构优化和能级提升。
一、深刻认识释放服务消费潜力的重要意义
服务消费一头连接经济循环和产业升级，一头连接人民生活。从需求端看，服务消费是释放内需潜力、增强国内大循环内生动力的重要支点。从供给端看，服务消费升级能够牵引服务业扩能提质和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从民生端看，服务消费直接关系群众生活品质和就业增收。
扩大内需的重要支点。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加快补上内需特别是消费短板，使内需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主动力和稳定锚。”当前，外部环境复杂严峻，国际市场不确定性高，增强国内大循环内生动力的必要性更加突出。服务消费具有频次高、黏性强、乘数效应大、增长可持续等特点，是扩大内需的重要增量来源。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13602元，增长4.5%，占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为46.1%；服务零售额增速为5.5%，高出同期商品零售额增速1.7个百分点。2026年1至4月，全国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长5.6%，快于商品零售额增速；网上服务零售额24123亿元，增长8.3%，高于网上商品零售额增速。这些数字充分说明，服务消费已经成为居民消费结构中最具活力的领域之一，也正在成为拉动消费扩容升级的重要引擎。同时也要看到，与主要发达经济体相比，我国服务消费尚有较大提升空间。把服务消费培育好、发展好，有利于推动服务消费潜力更充分转化为扩大内需的现实支撑，更好发挥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
推动产业升级的重要支撑。服务消费不仅发生在居民生活端，而且其影响会沿着需求变化传导至服务业供给和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随着居民的服务消费需求由满足基本生活需要转向品质体验、精神文化、休闲旅游、健康养老和数字服务，也必将牵引服务业供给体系从一般性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提升和结构优化。同时，释放服务消费潜力也有助于增强我国服务业国际竞争力。依托超大规模市场和丰富消费场景，服务消费需求越充分、越多样、越讲品质，就越能推动服务业供给在场景中改进、在竞争中成熟、在迭代中形成标准和品牌优势，为“中国服务”走向更广阔国际市场积累能力和塑造口碑。从更深层次看，释放服务消费潜力不仅会推动餐饮、住宿、文旅、体育、健康、养老、家政等生活性服务业融合发展，也会通过个性化、品质化需求带动相关制造环节和生产性服务业协同发展，如健康消费有利于带动智能穿戴、康复器械、适老化产品发展，文旅体育消费有利于带动运动装备、数字内容和沉浸式设备应用，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更加坚实的产业支撑。
增进民生福祉的重要载体。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具体到消费领域，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越来越体现为对高品质服务的需求。高质量发展基础性、普惠性、兜底性服务消费，有利于更好满足“一老一小”、中低收入群体、新市民群体等的现实需要；发展健康、教育、技能培训等发展型服务消费，有利于更好回应居民对自身全面可持续发展的新需求；发展文化娱乐、旅游休闲等改善型服务消费，有利于回应人民群众对精神生活的更高期待。服务消费扩张还具有明显的就业带动和增收效应。餐饮、住宿、家政、文旅、社区服务等领域，与大量中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和灵活就业人员紧密相连，需求增加往往会带来客流增长、经营改善和岗位扩容。释放服务消费潜力，能够把改善生活品质和扩大就业容量更好统一起来，让人民群众在可感可及的服务改善中共享高质量发展成果。
二、深入查找制约服务消费潜力释放的短板弱项
目前，我国服务消费已取得长足发展，服务消费在居民消费结构中的比重持续提高。但也要看到，与“十五五”规划纲要关于释放服务消费潜力的部署要求相比，当前我国服务消费发展还存在生活服务便利化水平不足、发展型消费占比不高、改善型消费活力不强等短板弱项。只有准确把握这些问题，才能更有针对性地补短板、强弱项，推动服务消费潜力更好转化为扩大内需、促进产业升级和改善民生的现实动能。
生活服务便利化水平尚显不足。生活服务消费与群众日常生活联系最紧密，既包括餐饮、维修、社区零售等高频业态，也包括养老托育、家政服务等重点民生服务。“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发展社区嵌入式服务和一刻钟便民生活圈，推进传统商圈焕新，优化养老、托育、家政等领域服务消费体验。从现实看，生活服务消费频次高、覆盖广，但供给的便利性和稳定性仍需提升。部分城市社区便民服务网点布局合理性欠缺，老旧小区、新建居住区、城乡接合部等区域生活服务配套相对滞后；县域和农村地区商业设施、物流配送、养老托育等服务供给仍有短板，群众获取服务的时间成本和搜寻成本较高。与此同时，生活服务标准化程度不高、品牌信任度不足的问题也较为突出，不利于消费者体验感和重复消费。特别是在养老托育、家政服务等领域，专业化、高品质、可信赖的供给能力需要增强，从业人员培训、信用记录和服务质量评价机制还不健全，社区平台和社会力量的作用有待进一步发挥。
发展型消费占比尚待提高。发展型消费更多体现在居民对健康、教育、技能提升和自我发展方面的需要，是服务消费结构升级的重要方向。“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规范发展教育和培训消费，培育壮大健康消费，积极引进国际优质服务资源。从实际情况看，居民对发展型消费的需求明显上升，但优质供给不足、供需匹配不精准、服务规范性不强等问题仍较突出。教育培训领域既有终身学习、职业技能提升、兴趣素养培养等多样化需求，又在师资力量、课程品质和权益保障等方面需要完善。健康消费领域也面临类似问题，健康体检、健康咨询、健康管理、“互联网+医疗健康”、个性化医疗、医疗美容等需求增长较快，但还存在重营销、轻专业、资质不清、虚假宣传和消费纠纷等风险，削弱了健康消费市场的规范预期和消费信心。国际高层次健康服务尚处于发展起步阶段，优质资源进入、服务可及性和监管适配性还不能充分满足居民多元化、高品质的健康消费需求。
改善型消费活力尚待激发。改善型服务消费集中体现了居民对文体休闲和精神生活的更高期待。2025年国内居民出游人次65.22亿，同比增长16.2%；国内居民出游花费6.30万亿元，同比增长9.5%。2026年1至4月，文体休闲、旅游咨询租赁等服务零售额均保持两位数增长，显示出改善型服务消费的较快发展。不过，改善型消费还存在场景创新不够、融合程度不深等问题。一些地方的文旅项目同质化比较严重，存在“重建设、轻运营，重流量、轻体验”倾向，能够持续吸引消费者深度消费的优质产品仍然不多。商旅文体健融合程度不深，沉浸式互动式消费新场景尚未充分形成。不同群体的改善型服务消费需求还没有得到充分挖掘。亲子、青年、银发等群体在消费偏好、支付能力、服务方式和体验要求上存在明显差异，但细分产品供给相对有限。冰雪旅游、邮轮游艇、房车露营、低空消费等新业态不断涌现，但商业模式还处于探索完善阶段。同时，服务消费新业态从“小众尝鲜”走向规模应用仍面临不少制约，容易出现短期热度较高、长期留存不足的现象。
三、进一步挖掘释放服务消费潜力的路径和举措
释放服务消费潜力，是一项涉及需求释放、供给升级、市场畅通、品质赋能和治理优化的系统工程。2026年4月召开的全国服务业大会明确提出，要顺应消费结构升级趋势，围绕居民日常生活需要、对高品质生活的追求和多样化消费需求，扩大服务供给和提升服务水平。新形势下，释放服务消费潜力既要坚持需求牵引供给和供给创造需求相结合，又要依托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打通消费循环，还要充分发挥人才支撑和标准建设作用，同时要以高水平开放拓展服务消费发展空间，以精准施策和政策协同增强落实效能。
坚持需求牵引和供给创造相结合，形成服务消费扩能提质长效机制。“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要统筹促就业、增收入、稳预期，加快形成扩大居民消费长效机制。落实到服务消费领域，要把稳定和扩大就业、促进城乡居民增收、完善社会保障同促进服务消费结合起来，增强居民消费能力、改善消费意愿。从居民真实需求出发，推动供需适配。应立足人口结构、家庭结构和消费偏好变化，建立更加灵敏的服务需求识别机制，引导服务资源向群众需求集中、增长潜力较大的领域配置。根据需求变化优化服务供给结构，对餐饮住宿、家政服务、社区便民等传统生活性服务业，要推动业态更新、流程优化和体验改善；对养老托育、健康医疗、文旅融合、数字家政等成长性领域，要扩大优质增量供给，培育更多专业化、特色化、品牌化服务主体。更好发挥数智技术对供需匹配的支撑作用，依托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技术，提升需求识别、服务匹配和运营调度能力。
以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畅通服务消费循环。服务消费受地域半径、场景供给和规则差异影响较大，地方保护、市场分割和监管尺度不一，都会影响优质服务供给扩展和居民跨区域消费体验。围绕建设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服务消费市场，推动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监管规则等更好衔接，减少不合理限制和隐性壁垒，促进优质服务资源在更大范围内配置。推动城乡服务消费市场融合发展，补齐县域商业、农村物流、农村养老托育等短板，让服务消费更好连接城乡、覆盖基层。顺应服务消费数字化趋势，促进线上线下服务市场一体发展。线上平台可以提高信息匹配和服务触达效率，线下场景则关系服务体验和消费信任。规范平台经营秩序，支持线上引流、线下体验、即时配送、上门服务等模式规范融合发展。
以人才支撑和标准建设夯实服务品质基础。服务消费的品质，最终要落到具体从业人员的服务能力和行业标准上。加强职业教育和技能培训，推动院校培养、企业培训、岗位实践和社会评价有效衔接，培养更多懂专业、会服务、能适应新业态发展的高素质服务人才。完善服务业从业人员职业发展体系。当前，一些生活性服务业岗位还存在职业认同度不高、流动性较强、成长通道不清晰等问题，影响了服务质量提升。应健全技能等级认定、薪酬激励和社会保障机制，提升服务业岗位吸引力和从业人员稳定性，让更多劳动者愿意进入服务业、长期扎根服务业。强化标准、认证和评价体系建设。服务消费具有体验性和无形性，消费者往往难以事前判断服务质量，要完善服务标准、品牌认证和质量评价机制，推动服务内容、服务流程、收费规则和售后责任更加清晰透明，使服务质量可衡量、可比较、可追溯。
以开放合作提升服务消费国际化水平。释放服务消费潜力，需要在更高水平开放中拓展空间、提升能级。稳步扩大服务业制度型开放，推动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与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更好衔接，吸引更多国际优质服务资源进入国内市场，丰富居民服务消费选择，带动国内服务业在竞争合作中提升管理水平和服务质量。把发展入境消费作为扩大服务消费的重要方向。围绕境外游客、商务人士、留学生和国际参会参展人员等群体，进一步优化签证、航班、支付等服务环境，提高入境消费便利化水平。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现代服务业态和数字技术深度融合，培育一批具有文化辨识度、市场影响力和国际传播力的服务消费品牌，在开放合作中提升“中国服务”品牌国际竞争力。
以精准施策和协同治理提升服务消费政策效能。服务消费涉及领域广、链条长、主体多，政策实施效果取决于工具运用是否精准、部门协同是否有力。要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真抓实干促进服务消费潜力释放，提高政策工具的精准性，综合运用财政补贴、消费券、贷款贴息、税费优惠、政府购买服务等方式，聚焦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更好发挥政策资金的撬动作用，带动居民服务消费需求释放和经营主体供给能力提升。加强部门协同和政策评估，确保政策取向的一致性，服务消费涉及商务、文旅、体育、教育、卫健、民政、交通、市场监管等多个部门，需要加强统筹协调，推动不同领域政策目标相互衔接、政策工具相互配合、实施节奏相互协调，防止单项政策叠加之后效果抵消，甚至产生合成谬误。把优化消费环境作为提升政策效能的重要内容，应健全消费者权益保护和信用监管体系，加强预付式消费、平台服务、个人信息保护等重点领域监管，提升服务消费安全感。建立服务消费发展监测评估体系，围绕消费规模、结构变化、服务品质、就业带动、区域均衡等指标开展动态跟踪，及时总结有效做法，不断提高服务消费政策的实效性。
（作者：四川省社会科学院院长、教授）
责任编辑：严海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