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把“投资于物”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起来，建立健全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这一论断既是立足新时代我国发展阶段和发展条件变化提出的重要理论创新，也标志着党对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规律认识的进一步深化。从本质上看，“投资于人”绝非民生投入的简单扩容，也不是投资边界的机械延伸，而是将人的全面发展提升至现代化建设的战略核心高度，把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落实到资源配置领域的生动实践。从马克思主义哲学视域审视，“投资于人”蕴含着对人与物、当前与长远、效率与价值这三对辩证关系的深刻认识，体现了历史唯物主义关于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实践相统一的基本观点，彰显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鲜明的人民立场和宏阔的理论品格。
一、正确认识人与物的关系
把“投资于物”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起来，看似调整的是投资方向与资源配置，实则深化的是发展理念，回答的是现代化建设中人与物如何实现统一的问题。人与物的关系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基本关系：物是发展的条件，人是发展的主体；物质财富积累是现代化建设的重要基础，人的发展是现代化建设的根本目的。这种哲学思维体现了历史唯物主义“现实的个人”的主体逻辑，从根本上超越了西方现代化“见物不见人”、片面追逐资本增殖的局限。
物的全面丰富归根到底是为了人的全面发展。人类社会的发展，总是在创造和积累物质财富中不断向前推进。产业发展、科技创新、基础设施建设，都离不开持续有效的物质投入，坚持“投资于物”始终是推进现代化建设的重要基础。但马克思主义从不将物质财富的增长看作发展的最终目的，而是将其作为人的实践活动的产物、作为人的发展的基础性条件。离开人的发展，物的增长就失去了根本意义；脱离人民需要，财富积累就会偏离发展方向。如果把发展成效简单归结为项目多少、规模大小、产值高低，就容易把条件当成目标、把手段当成目的。根据历史唯物主义观点，物始终处于“现实的个人”的实践关系之中，始终是作为中介而非终点、条件而非归宿存在的，所以物的积累始终不能成为最终目的本身。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物的依赖性”为特征，将一切关系还原为交换价值，最终使“物”吞噬了“人”，导致物质财富积累与人自身发展的严重背离。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投资于物”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的重要意义，就在于把发展的价值复归至人的身上，使物质财富增长不断转化为人民生活改善、人的能力提升和发展机会拓展。
人的全面发展始终是发展的最根本力量。马克思主义认为，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劳动者是生产力中最活跃、最革命的因素。物不会自行创造财富，技术不会自行推动进步，资本也不会自行形成生产力。这些要素只有进入人的实践活动，才能转化为现实的发展力量。因此，“投资于人”的本质是通过提升“现实的个人”的主体能力，将人口资源转化为人力与人才资本。资本主义虽然创造了“普遍的社会物质变换、全面的关系、多方面的需要以及全面的能力的体系”，但其投资个体能力的最终目的在于资本增殖，所谓“全面的能力”只是形式上的全面、实质上的片面，人口资源向人力资本的转化也将大量劳动者排斥在外。而历史唯物主义主张将个体能力从异化分工中解放出来，这种解放既以“投资于物”为前提，又以“投资于人”为主导，从而把人力资本的转化与人的自我发展统一起来。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投资于人”，坚持和发展了历史唯物主义基本观点，把教育、科技、人才、健康、就业等放到更加突出的位置，这并不是因为物的重要性下降了，而是因为现代化越向前推进，越需要依靠人的素质提升、能力增强和活力释放，进而在为社会积累财富的同时，为人的全面发展开辟新空间。
“投资于人”体现人与物的辩证统一。人与物不是彼此割裂、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统一于经济社会发展的具体实践之中。没有物的发展，人的发展就缺乏现实基础；没有人的发展，物的发展也难以持续。但二者的统一并非自然达成，而是需要历史唯物主义顶层设计的科学指导。马克思指出，“环境的改变和人的活动或自我改变的一致，只能被看做是并合理地理解为革命的实践”。根据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投资于人”既要统筹社会存在的物质建构，又要激活社会意识的能动作用，使个体从自发的利己倾向上升为自觉的集体观念和大局意识。习近平总书记把“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紧密联系起来，强调二者相辅相成、相互促进，体现的正是这种人与物辩证统一的主体思维。根据这种主体观念和辩证思维，物的发展为人的发展创造条件，人的发展又不断赋予物的发展新的动力，“投资于人”的哲学意义已经不在于提出一种新的投资形式，而在于进一步回答了人与物如何在发展中统一的根本问题，即把促进人的发展既作为发展的价值目标又作为发展的重要动力，从而使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更加具体地体现到现代化建设的全过程。
二、正确认识当前与长远的关系
“投资于人”将人的发展置于现代化建设的全过程和总布局中进行系统谋划，着眼的是长远回报，积淀的是发展潜能，构筑的是持久优势。这种把促进人的发展作为关系长远发展的战略性投资，将“投资”与“人”内在地关联起来，将当前与长远辩证地统一起来，蕴含着深刻的价值思辨和发展哲学，即发展的价值不仅体现为对当下矛盾的化解，更体现为对未来空间的开拓；不仅体现为当前经济指标量的增长，更体现为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能力质的跃升。
人的发展是面向长远的能力积累。与一般物质资本不同，人的成长具有长期性，能力培育具有复利积累性，创新创造具有持续迭代性。“投资于人”的深层逻辑，就在于将人的发展视为一项长期性、累积性、持续性的战略工程。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视角审视，当前加强教育、医疗、就业、技能培训等领域的投入，不只是在回应现实的民生诉求、纾解当下的社会矛盾，而且是在进行一种面向未来的“能力预置”，根本目的在于通过改善人的生存境遇、拓展人的发展空间，为社会的扩大再生产培育高素质的劳动者队伍。接受良好教育的孩童，未来可能成长为推动科技进步的创新型人才；掌握新技能的劳动者，未来可能适应产业结构的深度转型、创造更大的社会价值；人民健康水平不断提升的社会，未来将会拥有更为充沛、更具活力的人力资源和人才储备。从这个意义上讲，“投资于人”的发展理念，不仅遵循了“现实的个人”的成长成才规律，更是将人的成长周期与现代化建设的长远进程内在地统一起来，使当下的民生投入转化为面向未来的战略资产，从而在根本上实现了“现实需要”与“长远战略”的辩证统一。
发展的持续性源于人的不断成长。从历史唯物主义的社会再生产理论出发，社会发展的完整图景不仅包括物质资料的再生产，也内在地包含“人本身的再生产”。物质生产领域的厂房、设备存在固定折旧周期，技术成果经过一定周期后效能逐步衰减，其价值释放存在明确边界；而人的发展不存在固定“折旧期限”，其知识更新、技能精进、精神塑造贯穿一生，是循环往复、螺旋上升的动态过程。这意味着“投资于人”绝非一次性静态投入，而是伴随生命全程的动态培育工程。每一轮学习实践、每一次能力突破，都会反哺社会生产，持续激发社会发展的内在潜能。资本收益、技术红利会随发展阶段逐步递减，唯有依靠人的终身成长形成源源不断的创新动能，才能为社会发展筑牢不可替代的内生韧性。从这一维度来看，“投资于人”以人的持续发展支撑社会永续进步的内在逻辑，跳出短期收益导向的发展误区，摒弃重物轻人的片面发展路径，正是超越短期功利主义、契合社会发展客观规律的哲学要义之所在。
统一当前与长远是一种战略智慧。“投资于人”蕴含的发展理念和哲学智慧，本质上是当前与长远辩证统一的集中体现。历史唯物主义昭示我们，发展是一个连续性与阶段性相统一的过程，既不能陷入急功近利的短视主义，也不能滑向脱离实际的空想主义，而必须在立足当下的现实基础上谋划更为长远的未来图景。进入新发展阶段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新质生产力的培育逻辑以及人口高质量发展的战略目标，都更迫切地需要将人的发展确立为一项长期任务。从这个意义上讲，“投资于人”本质上是以长远目标引领当前发展，把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与推动高质量发展统一起来，将当前投入转化为人的能力提升、福祉增进和发展机会拓展，在持续增强高质量发展的内生动力中不断实现人的全面发展。今天对人的投入，是为了让人获得更有尊严、更加充分的自由发展空间，而人的主体力量的充分释放，又会自然转化为社会进步的不竭源泉。这种目的与手段的内在统一，是一种立足当前、着眼长远的战略智慧。
三、正确认识效率与价值的关系
马克思主义认为，发展目的决定发展方式，发展价值引导发展效率。脱离价值的引领，效率极易演变为无向度的盲目扩张；缺失效率的支撑，价值则会沦为无目标的抽象理念。效率与价值构成发展观的核心哲学命题：效率表征发展的现实能力，回答“怎样发展”的问题；价值规定发展的终极方向，回答“为谁发展”的问题。“投资于人”以促进人的全面发展驱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在历史唯物主义的高度上实现了效率与价值、目的与手段的有机统一。
效率的终极归宿是人的发展。任何社会形态的发展都必须追求效率，但马克思主义从不将效率视为脱离价值内核的抽象存在，而是强调发展效率必须服务于人的发展这一根本目的。经济社会发展的效率在量的层面取决于社会资源配置流向、发展力量汇聚方向、科技创新攻坚靶向的优化选择，在质的层面则是由发展的根本价值取向决定的。一旦经济社会发展的价值导向出现偏差，片面追求数据层面的效率提升，必然会脱离以人为本的根本要求，使发展陷入功利主义的误区。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投资于人”，正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将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确立为资源配置的根本导向，把教育、科技、人才、健康、就业等关乎人的核心利益的领域置于更加突出的战略位置。从表面上看，这是为了调整资源的投放方向；但从深层次看，则是通过确立正确的价值坐标，引导资源配置更加科学、制度安排更加合理、创新动力更加持续，从而使发展的效率始终锚定在正确的价值轨道之上。由此可见，效率从来不是抽象的、中立的工具性指标，而是体现着一定的社会制度属性和价值取向的现实效率；发展也绝不是脱离人的抽象增长，而是以人的持续发展为终极目标的内涵式增长。
人的发展内含着深层的效率逻辑。马克思主义始终把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作为社会发展的终极价值目标，这一追求本身就内蕴着深层次、长周期的效率逻辑。根据历史唯物主义目的与结果相统一的辩证法，现代化建设创造物质财富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财富本身的无限增殖，而是为了以物质文明发展为依托，不断拓展人的发展空间、增强人的发展能力，为人的解放与成长筑牢物质与社会基础。实践证明，教育提升人的综合素养，健康夯实人的劳动能力，就业实现人的社会价值，文化丰盈人的精神世界……这些面向人的基础性、战略性投入，虽然难以依靠短期经济指标、即时产出效益进行简单量化，却是积淀国家发展底蕴、培育核心竞争优势的根本性投资。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投资于人”，深刻揭示了人的发展与现代化建设的辩证逻辑：人的发展既是现代化建设的核心目标，也是最具战略性的生产要素、最具持久性的发展动力。人的发展越充分，社会的创新创造就越活跃；人的能力越全面，高质量发展的动能就越强劲。从这个意义上说，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不仅是现代化建设的重要成果，也是经济社会发展价值的创造过程，更是驱动现代化建设的不竭动力。
“投资于人”实现了效率与价值的统一。马克思主义认为，手段必须服从于目的，而目的必须通过科学有效的手段才能实现；效率与价值也不是彼此孤立的两个端点，而是良性互动于人类解放过程的运动规律。发展的根本目的在于人，发展的内生动力也源于人，这就决定了人的发展绝非经济增长的附属安排或次生结果，而是贯穿现代化建设全过程、各领域的核心主线。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投资于人”的深刻哲学意涵，在于超越狭隘发展观的工具理性误区和片面发展思维，把人的发展确立为现代化建设的价值出发点与实践动力源，实现了效率提升的工具理性与以人为本的价值理性的深度融合。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已经证明，物质财富只有持续转化为人的发展成果，才能真正彰显其作为发展“手段”的价值；而人的能力在发展中得到持续提升，又会源源不断地创造出更大的社会财富与更高的生产效率。正是在这种互为前提、螺旋上升的矛盾运动中，发展的人本价值才能不断实现，发展的效率价值才能持续提高，中国式现代化才能不断迈向更高水平、开辟新的境界。
（作者：河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二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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