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中国挤压论”的伪学术包装
青 原
近期,美国智库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在其研究文章中提出“中国挤压”这一概念。紧接着,这一论调又堂而皇之地登上美国《外交事务》等主流媒体,试图扩大国际影响、引导全球舆论走向。从理论渊源和论证逻辑来看,它与此前一些国家炮制的所谓“债务陷阱论”、“产能过剩论”等针对中国的负面叙事存在明显的承继关系,是又一个披着学术外衣、旨在围堵打压中国的对华新叙事。
一
所谓“中国挤压论”,其核心论点是中国制造业的发展“压缩”了一些发展中国家在低技术产业、劳动密集型制造业的工业化空间,进而“挤压”了全球南方国家的工业化道路。事实果真如此吗?
长期以来,西方主流经济理论,尤其是20世纪中叶兴起的现代化理论,建构了一套线性发展的“工业化剧本”。该理论以西方古典社会学的社会进化论为学理基础,在“传统—现代”两分法的框架下,将人类社会的发展理解为由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单向线性演进。在这一叙事中,西方国家率先完成工业化并实现产业升级,随后将失去比较优势的产业向外部梯度转移,后发国家通过承接产业转移、嵌入全球分工体系,便可循此路径实现工业化。然而稍作审视便知,这一图景对绝大多数后发国家而言,不过是海市蜃楼。二战以来,发展中国家真正跻身工业化行列的,实际上寥寥无几。
对这一理论框架构成系统性质疑的,是阿根廷经济学家劳尔·普雷维什于1949年提出的“中心—外围”理论。该理论认为,世界经济体系由西方发达国家组成的“中心”与发展中国家组成的“外围”两个动态关联部分构成,前者是“大的工业中心”,后者则是“为大的工业中心生产粮食和原材料”的“外围”,二者在经济结构、技术传播和贸易条件上存在不平等关系。相关研究表明,以1950年价格为基准,到1971年,发展中国家对发达国家初级产品出口单位价格指数仅为102,而发达国家对发展中国家的工业制成品出口单位价格指数已升至153。中心国家的贸易条件趋于改善,而外围国家的贸易条件则在结构性压力下持续恶化,直接制约了其资本积累能力,使其长期锁定在初级产品出口的分工位置,难以实现产业结构的跃升和工业化的目标。
历史是最好的裁判。二战后,拉丁美洲国家在进口替代战略下曾一度取得初步的工业化进展,东南亚多国在承接产业转移的过程中也积累了相当规模的发展基础,但这些进展均在特定历史节点被外部冲击所中断,或深陷债务陷阱不能自拔,或被金融风暴席卷一空,结局惊人地相似。这正是“中心—外围”结构下外围国家难以摆脱依附地位的生动写照。即便少数经济体在特定地缘政治条件下跻身工业化行列,其关键产业和金融体系也往往受到外部力量的钳制,所谓发展自主权,不过是一纸空谈。
进一步审视西方工业化叙事的内在逻辑,值得追问的是:这一秩序由谁主导、服务于谁的利益?哪些国家被纳入其中,哪些被排除在外?从历史演进的视角来看,近代以来的世界经济秩序始终呈现出等级结构的特征,从未真正向所有经济体平等开放。资源要素的全球配置看似遵循经济理性,实则更多为地缘政治逻辑所支配,服务于特定国家和利益集团的战略目标。决定谁上牌桌、谁坐哪把椅子、谁能分到多少蛋糕的,与其说是市场竞争和比较优势机制,不如说是集中于少数西方国家手中的规则制定权与市场话语权。因此,美国等西方国家所描绘的工业化叙事,并非一条普遍适用的发展通道,分明是一条由先行者设卡把关、单向通行的封闭窄门。
非洲的例子最能说明问题。近代以来,非洲大陆经历了数百年的奴隶贸易和殖民统治,其资源输出方向和生产结构均由宗主国的需求所决定,工业化所需的资本积累、技术能力和基础设施长期处于被剥夺状态。二战后非洲国家相继获得政治独立,却始终未能拿到少数西方国家主导的全球产业布局的入场券。20世纪中后期,在债务危机压力下,30多个非洲国家接受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推行的“结构调整计划”,削减公共开支、全面开放市场、贱卖国有资产。结果增长未见、民生先垮,在债务枷锁与分工陷阱的双重夹击下,工业化从“未竟之路”变成“无望之路”。而始作俑者反倒倒果为因,把非洲描绘成一个“发展失败”的大陆,仿佛失败根植于非洲自身,而与这套秩序毫不相干。
二
中国的发展成就有其特定的历史条件和内生动力。从改革开放后以劳动密集型产业参与国际分工,到逐步在高端制造、绿色产业、数字经济等领域形成竞争优势,中国工业化的推进过程体现了持续的技术积累和产业升级。从“十亿件衬衫换一架飞机”的筚路蓝缕,到在诸多前沿领域占据重要一席,每一步跨越都是持续创新与产业攀爬的结果。依靠自身力量推动发展转型、增进民生福祉,是每个主权国家的发展权利。
从经济效应看,中国的发展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近10多年来保持在30%左右。中国已成为16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主要贸易伙伴;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接近30%,总体规模连续16年位居世界首位,有效降低了全球能源和工业品的价格水平。国际可再生能源署报告称,过去10年间,全球风电和光伏发电项目平均度电成本分别累计下降超过60%和80%,很大一部分归功于中国创新、中国制造、中国产能。同时,中国通过产能合作和技术输出,参与了越南、巴基斯坦、孟加拉国等国家纺织等产业的形成与发展过程,推动东南亚、中东、非洲从供应链边缘成长为全球制造网络的重要节点。2010—2025年,中国自发展中国家和最不发达国家进口劳动密集型产品分别增长3.5倍和16倍。事实清清楚楚,中国带给世界的,是发展的机遇、共享的红利,这不是“挤压”,而是实打实的“牵引”。
审视“中国挤压论”的背后,其真实用心可谓一目了然。表面上为全球南方国家鸣不平,骨子里却担心中国完整的工业体系和持续向高技术领域扩展的集群式突破“动了西方的奶酪”。从历史经验来看,技术代差长期构成美欧获取超额利润的重要来源。一项技术领先,就能开出天价、卡住脖子、予取予求。如今,中国在一系列关键技术领域实现突破,2025年专利申报数量居全球前列,新能源汽车产销连续11年居世界首位,技术红利从被少数西方国家垄断逐步向广大发展中国家扩散。垄断地位被动摇,特权蛋糕被分食,战略焦虑怎能不汹涌而来?“中国挤压论”,正是这种焦虑的集中投射。
更深层地看,中国的发展实践不仅没有遵循美国等西方国家预设的剧本,更一举打破了“现代化=西方化”的百年迷思。长期以来,现代化理论以美欧发展经验为唯一模板,将其发展模式抽象为普适性道路,带有深刻的西方中心主义色彩,无视不同文明、不同国家在历史条件、文化传统和现实国情上的巨大差异,无视国际经贸活动应当遵循的市场等价交换和比较优势原则,妄图将整个世界纳入美欧少数国家主导的规则体系和价值体系中。中国式现代化的成功实践,正是对这一理论范式和霸权体系的根本性挑战。这给广大发展中国家带来深刻启示,一个国家在全球产业分工中占据什么位置,从来不应该由谁“安排”,也从来不是由谁“让”出来的,只能是要素禀赋、生产效率、产业配套等综合条件在市场竞争中长期塑造的结果。广大发展中国家要拓展工业化空间,归根结底要靠两条:一是坚持自主发展,培育自身比较优势,改善基础设施,提升人力资本,完善产业配套,在市场竞争、开放合作中赢得属于自己的位置;二是坚持多边主义、反对霸权主义,共同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国际经济秩序,最大程度保障不同经济体在国际经济活动中的正当权益,不依附霸权、不让渡自主权,每个国家同样可以走出一条符合自身国情的发展道路。
今天一些西方国家正深陷多重危机。内部面临产业空心化、贫富分化加剧、通胀压力上升等多重结构性矛盾,在国际层面则面临霸权维护成本上升、联盟体系协调难度加大、南北矛盾加深等现实挑战,与中国稳定发展、持续提供国际公共产品形成鲜明对照。所谓“西方模式”的感召力正在加速流失,越来越多的全球南方国家把目光投向了中国式现代化。有观察者指出,中国发展实践对美欧长期垄断现代化话语权的格局产生了结构性影响,叙事权一旦失去独占性,建立在它之上的规则霸权、金融霸权和制度优越感,都将随之松动。在此背景下,“两头甩锅”的话语策略开始浮现:对国内选民兜售“中国冲击论”,为治理失败寻找廉价解释,顺势煽动民粹情绪;对全球南方国家渲染“中国挤压论”,把中国描画成侵占发展空间的掠夺者,制造隔阂与猜忌,为围堵中国拉帮结派。这些论调套上了“学术论证”的精致外衣,有时颇能迷惑一些人。
三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纵观近年来针对中国的各种负面叙事,“中国挤压论”与此前美国一些智库和媒体对华叙事一脉相承,都是中国威胁论的变体。其生产和传播路径也呈现出一定的模式化特征:智库炮制概念、发布报告,媒体跟进报道并扩大传播范围,政客和政府部门顺势引用、转化为关税壁垒、投资限制和技术封锁等实际政策。试问,这样的流水线作业产出的不是伪学术还是真学问吗?
伪学术的第一重底色,是精心裁剪的“历史虚无”。一些美欧国家学者在构建现代化叙事时,对自身崛起的历史进行选择性编辑,将奴隶贸易和殖民掠夺悄悄抹去,把自身的发达归因于制度与文化的优越,把他国的落后归咎于禀赋与治理的缺失。然而,正如马克思所揭示的,世界市场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商品交换场所,而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向全球扩张的产物,其形成过程本身就伴随着殖民掠夺、不平等交换和权力支配。这种缺乏历史纵深的叙事,既掩盖不了美欧现代化的真实来源,更无力解释中国靠自身奋斗实现工业化的现实逻辑。理论讲不通,就裁剪现实;现实对不上,就歪曲事实。“中国挤压论”的炮制路径,不过是一以贯之的“惯性操作”。
伪学术的第二重底色,是持续演绎的“双重标准”。美欧跨国企业凭借资本、技术和品牌优势在全球攻城略地、攫取超额利润,被粉饰为“自由贸易”和“比较优势”的自然结晶;而中国企业依靠技术创新和市场打拼赢得一席之地,却被扣上“不公平竞争”、“产能过剩”的帽子。美国出台《芯片安全法案》、实施“长臂管辖”,被美化为“捍卫国家安全”、“保持技术领先”的“正当之举”;中国引导产业升级、支持企业创新,却被污名化为“政府主导”、“扭曲市场”。同一个世界,两把尺子。所谓公平,不过是强者手中的橡皮泥,想捏成什么形状,全看利益需要。
伪学术的第三重底色,是顽固僵化的“零和思维”。在美国等西方国家一些人的叙事中,全球产业分工被想象成一块固定大小的“蛋糕”,中国多切一块,别人就少分一块。然而真实世界恰恰相反,中国持续做大“蛋糕”,并通过共建“一带一路”、深化产能合作,让非洲等广大发展中国家获得了参与全球分工、分享发展成果的“上桌”机会。一些西方国家还将自身奉行的“国强必霸”逻辑强加于中国,无视中国倡导的互利共赢、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等主张。自己手握锤子,就看全世界都是钉子。在他们眼里,中国不“称霸”,是因为还没有能力“称霸”。他们永远不会理解,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条称为“合作共赢”的发展道路。
上述三重底色,共同指向一个清晰的事实:“中国挤压论”等在理论基础、事实判断与价值标准等层面均存在根本性缺陷。它压根不是什么严肃的学术命题,不过是服务于美国等西方国家对华战略遏制的政治工具。将学术命题与政治议程刻意捆绑,学理上站不住脚,道义上更经不起历史的审视。
事实是最有力的反击。经济全球化进程虽然在当前面临一定波折,但其在促进商品和资本流动、科技和文明进步、各国人民交往方面起着重要的积极作用,始终是不可阻挡的历史大势。作为发展中国家,中国顺应这一历史大势,坚定不移走改革开放道路,在深度融入世界经济、实现自身跨越式发展的同时,也为全球经济增长提供了强劲动力。我们坚决反对将经贸问题政治化,始终主张开放合作与互利共赢,支持更多经济体自主发展,平等参与、深度融入全球产业体系,并将一如既往推动经济全球化更多释放正面效应,进入更有活力、更加包容、更可持续的新阶段,让发展成果更好地造福世界各国人民。
执笔:杨国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