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发展制造业和实体经济，作为习近平经济思想的重要内容，充分反映了制造业及实体经济发展对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先进制造业作为制造业的发展趋势，构成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骨干部分，成为推动新质生产力培育发展的重要因素以及推进高质量发展纵深推进的重要依托。因此，加快发展先进制造业，加速推动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是“十五五”时期及今后一个阶段巩固我国经济发展着力点的关键举措。
一、大力发展先进制造业的意义
在高质量发展阶段，先进制造业是巩固经济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支点。主要体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先进制造业是实体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关键依托。实体经济是一个国家经济可持续发展的源头活水，制造业则是实体经济的关键领域。全球经济发展史表明，以制造业为核心的实体经济，是一个国家经济持续发展的动力所在。一个国家从传统国家向现代化国家转型，关键路径在于以制造业为主体的工业化，正是工业规模的扩大、比重的提高以及工业技术水平的持续进步，推动了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从量变到质变，最终转型成为发达经济体。从我国的情况看，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第二产业（主体是工业）迅速发展，增加值由1978年的1755.1亿元提高至2025年的499653亿元，成为推动我国经济增长的核心领域之一。同时，部分地区基于其特殊的资源禀赋与独特的发展路径，工业及制造业在经济发展中的作用更为突出。例如，2025年内蒙古自治区第二产业增加值为11292.7亿元，占地区生产总值比重为42.3%，较全国比重高出6.7个百分点。在这种情况下，大力发展以制造业为核心的实体经济是经济持续发展的重要保证。
从制造业发展趋势看，先进制造业是制造业优化升级的趋势。长期以来，制约我国制造业发展，并催生出以工业比重过快下降为主要特征的过快“去工业化”现象的底层原因，便是技术水平相对较低、国际竞争力不足。以技术创新为核心因素推动产业结构升级（即向先进制造业发展），逐步改变产业链分工居于低端环节的不利局面，是促进我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重振实体经济的关键措施。先进制造业作为传统制造业产业结构升级的结果，能够从根本上打破传统制造业发展困局，进而撬动实体经济乃至整个经济体系沿着高质量发展轨道稳步前行。
第二，大力发展先进制造业，能够有效促进农业、服务业优化发展。制造业是一国经济体系中枢，其发展状况直接关联到农业、服务业的发展。农业领域，现代农业发展高度依赖于更加智能化、精细化的现代装备，如先进的农业机械、设施农业自动管理设备、农产品储存运输设备以及农产品后期加工装备等，这对先进制造业的发展提出了新的要求。其中，内蒙古自治区作为我国土地面积大、人口密度小、水资源比较匮乏的地区，未来农业的发展对先进制造业的依赖尤为突出。以水资源为例，内蒙古自治区目前水资源总量为515亿立方米，仅占全国的1.9%，且不同地区之间水资源高度不均衡。在这种情况下，要推动农业高质量发展，就必须大力推进节水农业普及力度，这在客观上要求节水装备制造业向着满足多场景需求、智能化水平更高的方向不断优化升级。
服务业领域，大量的服务性行业依赖于制造业提供更先进的装备特别是高端智能化装备，以提高服务效率、降低服务成本。同时，随着服务业与制造业之间存在着产业分工细化及产业融合两种趋势，导致二者之间更加不可分割。一方面，随着制造业的持续发展，其中蕴含的部分服务环节从制造环节剥离，且其创造的价值总量及相对比重不断提升。例如，目前国内外许多领先制造企业已经将核心盈利点转向与产品相关的服务而非单纯的产品制造。在这种情况下，先进制造业发展将有效推动现代生产性服务业规模扩张与水平提升。另一方面，随着人工智能等前沿通用技术的发展，部分先进制造业与服务业之间产业融合的趋势不断加深，大力发展先进制造业将对相关服务业产生正向推动作用。
第三，发展先进制造业能够有效补足产业链供应链的缺失领域和薄弱环节，为畅通经济循环打好基础。当前，影响我国经济畅通循环、制约经济长期发展的短板因素便是部分环节缺失或者水平不足。例如，高端机床、高端芯片生产能力的不足，对我国诸多领域高质量发展形成瓶颈，并导致相关领域对国际经济政治环境的变动较为敏感。大力发展先进制造业，促进制造业各个领域技术水平逐步提升，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部分领域高端产品生产能力不足的问题，从而有效补足缺失环节，不仅推动相关领域竞争力和盈利能力的提升，还能在宏观领域畅通经济循环，加速经济高质量发展。
二、“十五五”时期大力发展先进制造业的内外部环境
综合而言，“十五五”时期大力发展先进制造业面临着复杂的内外部环境：
从不利因素看，我国大力发展先进制造业面临着一系列挑战。首先，制造业企业转型压力加大。制造业向先进制造业转型发展，在企业层面体现为竞争力由低价竞争力（主要来源于各项要素的低成本）向以技术创新为主要支撑的核心竞争力转变，这一转变进程并非毫无摩擦地顺利推进，部分企业可能会面临因种种原因出现低价竞争力下降、核心竞争力没有同步提升而引发的综合竞争力下降的问题，进而导致企业经营困难，引发企业创新进程中断甚至倒闭。随着我国高质量发展的快速推进及国际经济政治环境的变化，企业转型发展的窗口时间呈现逐步压缩趋势，这对我国先进制造业发展形成挑战。其次，国际经济政治环境的不确定性不断加大。正如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的，“‘十五五’时期我国发展环境面临深刻复杂变化”，我国发展正处于“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这对我国先进制造业发展造成了两方面的不利影响，即进出口不确定性提高和对部分产品出口及部分关键零部件进口造成的潜在冲击增大。这对当前面临诸多挑战与困难的制造业发展显然不利，其中对部分高度依赖出口市场的传统产业以及对国外关键零部件高度依赖的部分产业，特别是未来产业发展尤为不利。这不仅影响到我国制造业短期稳定发展，还对向先进制造业的转型造成一定程度的负面冲击。
但是，综合来看，相对于风险挑战，我国具有的有利于先进制造业发展的内在优势与潜力更为突出。首先，完备的工业体系和发达的产业链为我国先进制造业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我国作为全球产业体系最完备、产业链高度发达的国家，具有支撑先进制造业发展所需的产业基础，这为我国先进制造业发展提供了必要条件。其次，我国作为大国经济体，具备显著的规模优势，能够显著降低新兴前沿技术转化后的单位产品价格，从而有效加速未来产业及新兴产业落地进程。先进制造业的发展，部分动力来源于未来技术及产业，大国经济体的优势，能够加速我国先进制造业的发展进程。例如，在人工智能发展方面，尽管在底层核心技术领域我国不具备显著优势，但是在应用场景的广度方面我国具有巨大优势，为人工智能落地提供了有力支持。其中，先进制造业为其提供了重要的应用场景。再次，我国具有丰富的人才优势。先进制造业的发展高度依赖于各种人才，如从事基础研究的科研人员、在技术应用及转化中起重要作用的工程师以及在具体生产中的技术工人等。巨大的人力资本总量为我国先进制造业发展创造了良好条件。以高等教育招生为例，2025年我国研究生教育招生143.8万人，毕业生116.7万人，普通、职业本专科招生1070.8万人，毕业生1105.1万人，远远超出了任何单一的发达国家。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在劳动力的比重持续上升，这将进一步支撑先进制造业的发展。最后，我国具有显著的政策优势。我国作为社会主义国家，具有独特的体制和政策优势，这在产业政策领域表现得尤为突出。相对于资本主义国家，我国在产业政策方面具有引导力强、措施力度大、效果显著的优势，这对突破各种不利因素、加速先进制造业发展至关重要。从过去的经验看，我国产业政策对加速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起到了良好效果。例如，在新能源汽车领域，我国从2012年1万辆左右起步，到2025年已经超过1600万辆，不仅连续11年占据全球新能源汽车产量第一，且与其他国家的产量差距呈现不断扩大趋势。我国新能源汽车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发展，就与产业政策在现金补贴、税收优惠以及各项配套性政策的综合性刺激有关。这些政策涉及的广度与力度，是其他国家无法比拟的，体现了我国的体制优势，并成为促进先进制造业发展的有力抓手。
三、“十五五”时期大力发展先进制造业的主要路径
一是加快技术创新步伐，推动先进制造业发展。技术创新是推动先进制造业直接发展的核心要素。它分为两个层面：一是产业内部技术，主要包括产业关键核心技术及外围技术。其中，加快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是实现先进制造业质变、提升其“先进”特质的关键措施。只有高水平、持续化的科技创新，才能在根本上提高先进制造业的工艺水平、产品与服务的质量和档次，从而持续增进产业的“先进”特质。二是外部通用技术，特别是通用前沿技术如人工智能等数智技术。这些技术能够有效提升制造业的技术水平与运营效率，并能在一定程度上深化本产业与其他新兴产业的融合。例如，以数智技术为重点的前沿技术，代表了未来的技术与产业发展方向，它不仅能显著提升传统产业的生产效率，降低其运营成本，还有助于从根本上推动传统产业由大规模生产模式向与高质量发展相契合的个性化定制生产模式转变，并大幅度提升企业工艺、产品及服务创新频次，在较大程度上重塑产业形态，改变传统制造业粗放、低利润、技术相对滞后的状况。在具体的创新组织形式上，除了传统的以企业为核心的独立研发、产学研合作研发以及形式上更为复杂的研发联盟等传统形式外，还要加快新型举国体制等创新组织形式的探索与推广进程，通过研发资源的集聚与高效管理，营造研发效率优势，从而加速关键核心技术、复杂前沿技术的研发进程。
二是加速新兴产业及未来产业发展进程，扩大先进制造业的领域与比重。尽管部分未来产业及新兴产业不是纯粹的制造业，但是几乎所有的未来产业及新兴产业都与先进制造业息息相关。例如，部分产业基本属于先进制造业，如航空航天产业及新材料产业；部分产业虽然不完全属于先进制造业，但是部分产业环节属于制造业，如人工智能产业的芯片制造、具身智能产业的硬件制造等环节。因此，加速新兴产业及未来产业发展，能够同时在广度和深度上加快先进制造业发展。
三是推进制造业产业模式变革，全面推动先进制造业发展。除了技术创新及未来产业支撑外，先进制造业发展还需要与产业模式变革相适应。产业模式变革是产业全面发展模式的变革，包括产业运营模式、盈利模式、企业组织形态等。如果缺乏产业模式变革的配套效应，则单一的技术创新无力独自支撑制造业向先进制造业转型。例如，先进制造业在外在表现上体现为技术先进，而在其内在的盈利模式上，需要改变之前的低成本模式，转向高附加值、高质量的可持续发展模式，并在产业层面彻底改变内卷竞争的问题。如果不能实现产业模式变革，即便少数企业能够在短期内实现创新领先，但是整体产业市场将很快转入价格内卷竞争，导致先进制造业模式难以维系。因此，采取广泛措施，逐步改变传统制造业发展模式得以维持的土壤，加速产业模式变革，是推动先进制造业发展的重要举措。
四是加快推进体制机制改革，为先进制造业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各地应以加快落实党的二十届历次全会精神为依托，加速体制机制改革，破除制约先进制造业发展的各项体制机制障碍，创造良好的发展环境。以融资渠道为例，较长时期以来，银行贷款支撑不足是制约制造业发展的重要因素。因此，从支持企业发展的资金来源渠道的第一性原则入手，围绕完善企业银行贷款环境、增进企业多元融资渠道两大目标，不断完善金融体制机制改革，改变企业资金来源不足的痼疾。又如，先进制造业发展需要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共同参与，因此在坚持“两个毫不动摇”基础上，发挥国有企业资金实力强的优势，不断提升国有企业竞争力以及其在先进制造业中的作用，同时积极落实民营企业发展的各项政策举措，充分激发企业发展积极性和创造性，推动先进制造业加快高质量发展。
（作者：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