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青春足迹印在新时代长征路上
贵州省望谟县坡头村原驻村第一书记 刘恭利
新时代青年的长征路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我一时很难准确回答。长征,是我在书本与影像里读到过看到过的壮阔史诗,先辈爬雪山、过草地的事迹令人动容,那一段艰苦卓绝的远征深深印在我心底。年少的我总以为,那样漫长的跋涉只属于远去的岁月,离当下的生活很远。那时的我不曾想到,多年后我会在山野之间、在无数平凡朴素的基层日常里,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大学毕业,我最初从事机关文职工作,对大山深处村寨的真实状况缺少切身感知。后来我调到乐旺镇工作,担任较偏远的坡头村驻村第一书记。这里群山层叠,村寨散落在大山沟壑之间。从伏案写材料的机关干部变成经常翻山越岭入户的驻村工作人员,周遭环境与做事思路都得重新适应。
第一次进村,就遇上连绵阴雨,山间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泞湿滑,车辆无法通行,只能徒步数公里进山。走进农户家,斑驳老旧的木房、留守的老人孩童,让我内心深受触动。真正扎进基层才明白,从书本上学到的知识放到乡村现实中,还需要重新打磨,而这何尝不是我们这一代基层干部的“雪山”和“草地”?没有捷径可走,只能一步步摸索向前。
刚入基层,我把事情想得简单,以为把政策条文讲清楚,群众自然就能理解,和村民打交道后才发现,乡村工作没有现成模板可套用。不少老人不习惯听书面化的解释,对初来乍到的年轻人更是多了几分谨慎。有时候为把一件小事讲清楚,我在农户家的火塘边,一坐就是半天。一条道理要掰开揉碎,用乡亲们听得懂的话反复说,一趟讲不通就多跑几趟。
下乡的路不好走,雨季路面湿滑难行,晴天一路尘土扑面。修路本是惠及全村的好事,实际推进却并不顺利。山地村寨地形复杂,线路选址、土地征用牵扯各家利益——有群众担心修路占了林地菜地,不肯让出;有群众顾虑施工期间尘土大、农机进出不便,心存抵触。我们反复跑田间、进家门,实地丈量地界,耐心协商,把补偿标准、长远好处讲透,为协调一小块土地来回跑上四五次是常事。推进易地搬迁工作同样阻力重重。乡亲们担心搬迁后失去土地、生计没有着落,对搬迁十分抵触,一位高龄老人态度尤为坚决,说什么也不愿离开生活一辈子的家。我先后七次上门,在火塘边陪老人拉家常,倾听他的顾虑,跟他聊利弊。那段时间,我们常趁傍晚、夜晚乡亲们干完农活收工后再开火塘会、院坝会,坐在一起算生活账、说实在话,慢慢解开大家的心结,最终村里八百多人走出深山,住进安置新房。
搬迁让乡亲们住进了新房,但如何让日子越过越红火,是更大的课题。我所在的坡头村,山上土地贫瘠缺水,山下河谷条件优越,资源分布很不均衡,当地群众长期靠传统种养维持生计,面对新发展路子大多观望犹豫,怕担风险。结合村情,我们尝试探索“飞地经济”,让高海拔村寨以集体资源入股,在山下河谷建起生态流水养鱼基地,共同分享坝区产业收益。即便方案反复斟酌,群众仍心存疑虑,担心经营不稳、分红落空。我们便一次次倾听农户真实的担忧,在日常相处中慢慢建立信任。我始终相信,基层的信任是靠真诚相待、真心帮扶积累起来的。项目落地之后,基地提供就近务工岗位,村集体也拿到稳定分红;山上闲置山地顺势布局光伏发电,把光照资源转化为集体收入。

图为2026年9月28日拍摄的贵州省望谟县乐旺镇生态流水养鱼基地(一期)。基地的建成,让村里的群众能够分享坝区产业收益,日子过得一天更比一天好。 贵州省望谟县乐旺镇人民政府供图
日复一日的坚守,山野村寨悄然发生变化。崎岖土路慢慢修成平整通畅的便民路,老旧民居逐一修缮提质,特色农产渐渐打通销路、走出深山。乡亲们的增收渠道不断拓宽,日子过得安稳从容。看着这些变化,我很庆幸在不被理解时没有放弃,在遇到困难时没有退缩。我慢慢明白,基层工作需要的不是急于求成,而是足够的耐心与坚守。
再回头思考最初的问题,我有了自己的答案。如今,我们通常不再需要经历先辈那样的生死考验,但平凡日子里同样有属于自己的征途。习近平总书记说,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对我们基层干部而言,新时代的长征路就是一次次上山下乡的路途,是一遍遍耐心细致的沟通交流,是一件件看不到即时成效却要坚持做好的小事。它不会波澜壮阔,却同样需要信念支撑,同样考验意志品质。这份坚守与跋涉,不需要响亮的口号,更多是要沉下心,把眼前的事踏踏实实做好。
青春的征途漫长且平凡。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于我而言不是宏大的叙事,而是扎根一方土地,安守一份平凡岗位,把每一件小事认真做好,把每一步都踩实走稳。回望来时的每一个平凡足迹,这,就是属于我自己最真诚的长征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