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今年4月,第九届数字中国建设峰会发布的《数字中国发展报告(2025年)》显示,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数智技术向各领域加速渗透,为中国式现代化持续注入强劲动力。
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和技术基础,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核心内容之一就是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实体经济是社会生产力的集中体现,是国民经济的根基所在;数字经济具有高创新性、强渗透性、广覆盖性,不仅是新的经济增长点,也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的关键支点。二者融合绝非简单的叠加,而是一场涉及生产方式、商业模式乃至社会治理的全方位变革。推动二者深度融合,是顺应历史大势、抢占发展制高点的必然选择。数字产业化是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的重要技术来源和产业载体,产业数字化催生全新的运行机制、创新体系、生产方式与商业模式,推动二者协同发展,是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的必由之路。
以数字产业化培育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筑牢融合技术底座
数字产业化是数字经济的核心,是为产业数字化发展提供数字技术、产品、服务、基础设施和解决方案,以及完全依赖于数字技术、数据要素的各类经济活动,包括数字产品制造业、数字产品服务业、数字技术应用业、数字要素驱动业等。数字产业化是一个贯穿硬件制造、软件开发、技术服务、数据流通的完整产业链闭环,其前提是技术创新,本质是数据价值的不断挖掘与释放。数字技术具有扩散性和渗透性,通过将其应用于生产经营活动和社会生活,便能赋予劳动资料数字化的属性,产生海量数据,从而带来生产要素的革新,推动以数据为核心的生产要素的创新配置。
进入数字经济时代,各个生产单位之间已经形成了普遍的数据连接。正是这些数据提供了决策的依据,从而使参与生产、分配、流通过程的要素实现优化配置,因此必须重视对数据的分析和挖掘。数据采集是数字产业化的起点,为产业发展提供基础原始数据资源。完成数据采集后,需要对这些非结构化原始数据进行清洗、整理、集成、存储,经处理形成的数据产品与存储服务即可投向市场交易。经过多轮劳动加工,数据脱离原始形态,成为具备知识产权属性的数据资产。企业可以依托数据输出的信息进行商业决策,通过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挖掘数据要素的商业价值。在上述过程中,各种技术和要素在持续的数字创新中实现重组,推动多个再生产环节的资源迅速流动和高效匹配,为发展新质生产力奠定坚实基础。
每一次生产力的大发展,都起始于通用目的技术变革和扩散引发的产业革命。一种新技术只有广泛扩散后,才能释放其推动经济增长的潜能。人工智能、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等数字技术要释放其革命性力量,必须首先在自身领域内完成产业化,即技术本身必须变成一个强大、低成本、标准化的产业,才能大规模向外扩散。数字化的知识和信息转化为生产要素,有利于实现数字技术创新、产业创新和商业模式创新。数字产业化的核心就是以市场为导向,发挥数字龙头企业带动作用,落地数字技术应用,把潜在的技术能力转化为现实生产流程和解决方案,推动数字产业实现专业化生产、规模化经营。基于数字技术创新形成的数字产业,不仅催生大量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也为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技术支撑,这是一个国家数字经济竞争力的根本体现。
随着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的发展,人们的生活方式与就业形态正在发生相应的改变。“共享经济”“平台经济”早已成为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经济形态,并吸纳了大量的就业人口。为了更好地释放数字产业化的效能,必须充分调动市场主体的创新积极性,激活要素资源、激发市场活力。数字技术的发展催生了去中心化的生产过程,同时也带来了一种新的社会关系。这些新的经济现象和社会状况,也存在诸如监管不到位、民生保障跟不上等一系列新的问题,在实践层面需要多部门协同联动、统筹推进,营造良好的产业发展环境。
以产业数字化重塑传统产业竞争力,提高实体经济发展能级
产业数字化是指利用数字技术和数据资源为传统产业带来的产出增加和效率提升,是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融合的重要体现。数据要素具有非竞争性、低复制成本、强渗透性等特征,传统生产过程与其相结合,并非简单地将数据要素依附于生产各环节之上,而是使这些环节产生放大、叠加、倍增的效应。产业数字化的核心逻辑是以数据为核心要素,以平台为主要组织形式,以服务化为发展路径,对传统产业的要素和结构进行系统性重塑。这是数字经济时代对原有发展模式的扬弃,是一场关涉我们每一个人的化学反应。
当前,数字技术已经深度嵌入我国经济各行业。具体而言,产业数字化涵盖智慧农业、智能制造、智能交通、智能物流等一系列应用场景。
从宏观层面看,数字技术的广泛应用和消费需求的深刻变革催生了共享经济、平台经济等新模式,这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缩小区域差距、城乡差距和人群差距,推动共享式发展。从中观层面看,产业数字化极大提高了生产率。长期以来,服务行业被视为低效率产业,但在借助网络技术后,服务行业的生产效率得到明显提高。除此之外,产业数字化还能以柔性生产有效满足消费者的个性化需求,并通过改变不同产业间的结构比例带动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进一步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从微观层面看,产业数字化显著降低了企业的交易成本,为企业从组织外部获得要素资源创造了条件,进而有效地拓展了企业的边界。数字技术激活了闲置资产,提高了供需对接的匹配效率。数字技术的运用进一步减少了生产主体间的信息不对称,有助于降低产业发展所面临的不确定性。
利用数字技术改变原有产业的运转模式,对产业链上下游的全要素进行数字化升级、转型和再造,是一场全新的工业互联网革命。对传统产业而言,研发、生产、销售、售后在数字技术加持下实现了全生命周期的转型,旧的边界被打破,生产要素和生产环节重组重构,从而创新了价值增值和价值创造的方式。对企业之间的关系而言,曾经至关重要的地理位置和空间布局,其作用正遭到削弱,因为以物联网等的使用让企业与企业之间跨越物理上的边界,实现以数据信息实时交换为核心的“虚拟”产业园区和产业集群,在此基础上创造出虚实结合的产业数字化新生态。
推动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协同发展
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相当于一枚硬币的两面,相互补充、协同互促。统筹扩大内需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所必须遵循的原则。推动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协同发展,必须实现高水平的供需对接,做优增量、盘活存量。
第一,统筹技术供给和需求牵引,激活双向迭代引擎。数字技术与市场需求相结合,是推动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引擎。一方面,数字产业化所提供的关键核心技术构成了产业数字化转型的技术前提;另一方面,产业数字化进程中产生的规模化应用需求,反过来为数字技术的迭代创新提供了方向。以工业互联网为例,它在制造业的大量应用本身就是产业数字化的核心内容,但应用场景的成功落地,必须依赖数字产业化提供的传感器、云平台、数据分析软件等一系列产品和服务的支撑。而这些数字化产品的优化升级,又必须在大量工业场景中经过反复检验和迭代升级才能得以完成。
第二,统筹传统产业和新兴产业,兼顾存量升级与增量拓展。产业数字化解决的核心问题是稳住经济基本盘、提升存量经济的质量和效率,数字产业化解决的关键问题则是占领产业制高点、拓展增量经济的规模和空间。二者的协同效应体现在三个方面:在需求上,传统产业数字化为数字产业的成长创造了数倍乃至数十倍级别的大规模市场需求;在成本上,数字金融、智慧物流等新兴数字服务业迅速成长,极大降低了传统产业的融资成本和流通成本;在创新上,二者的交叉融合不断催生跨界新业态,如智能网联汽车、数字创意产业等,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传统产业与数字产业边界日趋模糊的融合态势。
第三,统筹各项制度保障,完善数字经济治理体系。首先,要促进数字技术与市场需求精准匹配。通过制定供需对接清单、召开供需对接会、建设数字化转型促进中心等方式,降低产业数字化转型的成本和风险。其次,要加强数字技术标准和行业标准的体系建设。政府侧重制定通用性强的基础性标准,市场侧重围绕模式创新和行业应用形成适合自身发展的企业标准。最后,要构建适应数字经济特征的技术治理体系。搭建汇聚多元主体的协同治理平台,确保及时回应相关诉求,不断提高数字经济治理的效率和水平。
当前,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加速演进,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不仅是顺应历史规律的客观要求,更是关乎我国能否在全球科技和产业竞争中把握战略主动的关键抉择。展望未来,必须深刻把握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的内在联系,找准发展中的关键点,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澎湃动能。
(楼俊超:浙江大学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研究中心研究员;肖焙焙:浙江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