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经济”何以驶向“新蓝海” - 求是网

“银发经济”何以驶向“新蓝海”

来源:《红旗文稿》2026/19 2026-10-10 15:25:26

  编者按:我国是当今世界老年人口规模最大的国家。当前,60岁及以上人口已达3.23亿,预计到2035年将突破4亿、占总人口比例超过30%,届时将进入重度老龄化社会。这一深刻的人口变局,既带来民生保障的重大挑战,也催生了规模庞大的产业机遇。党中央、国务院对此高度重视,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就大力发展银发经济作出重要指示。“十五五”规划纲要对发展银发经济作出部署,旨在让老年人共享发展成果、安享幸福晚年。如何贯彻落实好党中央关于发展银发经济的战略部署,推动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协同发展?如何把“长寿红利”转化为发展动能?如何在顶层设计、政策配套、法治保障等方面精准发力,让银发经济驶向新蓝海?围绕这些问题,本刊邀请3位专家学者展开研究和讨论,供读者参考。

  

访谈嘉宾

中国社会科学院长城学者、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 郑秉文

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党委书记、主任 高成运

全国政协委员、广东财经大学副校长 鲁晓明

主持人

本刊记者 薛 莲

 

  记者:人口老龄化是我国今后较长一段时期的基本国情。随着老年人口规模持续扩大、需求结构加快升级,银发经济日益成为社会关注的重要领域。那么,什么是银发经济?为什么要大力发展银发经济?

  郑秉文:认识银发经济,首先要立足人口发展的大趋势。人口老龄化是银发经济兴起的现实基础,银发经济则是经济社会适应人口年龄结构变化的必然产物。近年来,我国人口老龄化趋势日益凸显,突出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老龄化进程明显快于世界多数国家。根据通行标准,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超过7%为老龄化社会,超过14%为深度老龄化社会,超过20%为超级老龄化社会。我国于2001年进入老龄化社会,2021年进入深度老龄化社会,据联合国2024年版《世界人口展望》预测,将于2032年迈入超级老龄化社会。从老龄化社会到超级老龄化社会,我国仅用时31年,而中东欧转型国家平均为63年,主要发达国家平均长达99年。快速深化的老龄化进程,对养老保障与经济发展提出双重考验。二是老年人口规模庞大。据《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截至2025年底,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达3.23亿,几乎相当于美国总人口。《世界人口展望》预测,到2042年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达4.44亿,相当于欧盟27国人口总和。与此同时,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和医疗卫生条件不断改善,我国居民预期寿命持续提高,人口老龄化与长寿化相伴而生。发展银发经济,不是应对老龄化的被动之举,而是顺应人口发展规律、破解老龄化挑战、主动适应长寿时代的重要战略选择。从表面看,老龄化确实给社会治理带来压力,推高养老金和医疗保障支出,对财政形成一定挑战。但同时,银发经济日益崛起,也成为刺激消费、扩大内需、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力量,其发展潜力不可低估。可以说,发展银发经济既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和社会意义,也具有重要的经济意义;不仅是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增进老年人福祉的重要民生举措,也是释放银发消费潜力、培育发展新动能、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着力点。

  高成运:准确理解银发经济,不能把它简单等同于养老产业,也不能将其局限于老年人的衣食住行消费。2024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指出,银发经济是向老年人提供产品或服务,以及为老龄阶段做准备等一系列经济活动的总和。这个界定包含两个相互联系的方面:一是满足老年人当前需要,二是面向全体社会成员的未来养老需求作出安排。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提出,制定推进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措施,完善老年用品产品、养老金融、旅居养老等支持政策。这表明,发展银发经济已不仅是应对人口老龄化的现实举措,更上升为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重大战略部署。一方面,随着人口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和居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老年群体需求正从“衣食住行”等基础生存型需求,向健康管理、品质消费、精神文化、社交参与等更高层次需求加快升级。另一方面,银发经济涉及面广、产业链长、业态多元、潜力巨大。相关研究表明,到2035年,我国银发经济规模将突破30万亿元,占GDP比重达10%,增速远超传统行业,正成为扩大内需、促进消费升级、对冲经济下行压力、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引擎。需要强调的是,银发经济并非狭义的“老年人经济”,而是覆盖全生命周期、面向长寿时代的新型经济形态。它既包括满足老年阶段现实需求的“老龄经济”,也涵盖引导中青年群体提前规划养老生活的“备老经济”,体现了“有备而老”的全生命周期理念。老年人的今天,就是年轻人的明天;养老需求,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因此,发展银发经济,不仅是满足老年人现实需要的民生工程,更是推动国家、社会、家庭与个人共同应对人口老龄化的系统安排。健全养老服务体系、丰富养老产品供给、优化老年友好环境,将有效推动我国从“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长寿红利”转变,把人口老龄化压力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新动能。让广大老年人共享改革发展成果,真正实现“老有所养、老有所依、老有所乐、老有所安”,不断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鲁晓明:我国已步入老龄化社会,让数亿老年人安享充实、体面、有尊严的晚年,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内容。当前,我国老年人口规模庞大,且低龄老人占主体、高龄老人数量持续增长,这一人口结构特征,为银发经济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和广阔空间。首先,一大批充满活力的低龄老人,已不再满足于基本生活需求,而是更加向往休闲文旅、健康养生、老年学习等高品质生活,这种需求升级直接带动老年消费持续提质扩容。发展康养文旅、老年教育等相关产业,既能丰富老年人的精神文化生活、提升生活品质,切实保障老年人合法权益,也能有效释放消费潜力,在保障老年人合法权益的同时,实现民生改善与经济发展的良性互动。其次,高龄化趋势不断加快,截至2024年末,我国失能老人已达4654万,预计到2050年将增至5800万左右。失能、半失能老人的照护需求快速上升,既对养老服务体系建设提出了更高要求,也为银发经济发展指明了重点方向、提出了迫切要求,推动银发经济向精细化、专业化方向发展。第三,结合我国“9073”养老格局,即约90%的老年人选择居家养老、7%依托社区支持养老、3%入住专业机构养老,不难发现,居家养老仍是我国最主要、最基础的养老方式。老旧住宅加装电梯,卫生间、厨房和卧室适老化改造,紧急呼叫、助餐助浴、康复护理等服务,是提升居家养老质量、保障老年人居家安全、激活银发经济发展活力的关键抓手,更是补齐养老服务短板、兜牢民生底线的重要举措。归根结底,银发经济绝非简单打造一个新产业、开辟一条新赛道,而是立足长寿时代发展大势,在养老民生与经济发展的新蓝海中深耕细作,探索中国式现代化养老事业与产业协同发展的新路径。在人口结构深刻变化的时代背景下,唯有及早适应趋势、把握机遇,提供更贴心、更适用的适老化产品与服务,更好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新期待,才能在未来发展中抢占先机、赢得主动,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注入持久动力。

  记者: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和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我国银发经济发展步伐不断加快,产品和服务供给日益丰富,发展潜力持续释放。那么,当前我国银发经济主要涵盖哪些方面?整体发展到了什么程度?还面临哪些突出的短板和深层次的挑战?

  高成运:总体来看,我国银发经济发展基础不断夯实,内涵和外延持续拓展,已经从传统养老服务逐步延伸到老年用品、健康服务、文化旅游、智慧养老等多个领域,呈现出需求持续释放、供给不断优化、业态加快融合的发展态势。一是老年消费潜能持续释放,政策支撑体系日趋完善。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快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意见》,通过制度化、可持续的支付保障,将老年人潜在、临时的护理需求,转化为稳定可预期的刚性消费,为养老服务市场提供坚实支撑。民政部、财政部实施向中度以上失能老年人发放养老服务消费补贴项目,通过电子消费券形式直接刺激养老服务消费。这种“政府补贴 + 个人消费”的模式,是促进老年人消费的重要政策工具,既减轻了失能老年人家庭照护经济负担,又有效激活了养老服务市场需求,实现了民生改善与经济发展的良性互动。二是产品服务供给不断丰富,产业发展质效稳步提升。国家不断加强专业化养老服务机构培育,推动科技赋能养老产业,并将“一老一小”服务融入城市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实施银发旅游列车行动计划,加快推进居家适老化改造和无障碍设施建设。发布老年用品产品推广目录,推动老年用品提质创新,持续丰富适老产品和服务供给。三是市场经营秩序逐步规范,银发消费环境持续优化。相关部门制定养老服务标准体系建设指南,推进老年用品产业标准体系建设。有效消除数字鸿沟,降低老年人参与数字平台消费的门槛,拓宽“平台+银发消费”新渠道,引导电商平台、大型商超举办主题购物节,设立银发消费专区。强化老年用品质量安全监管,畅通涉老消费投诉举报渠道,加强老年人防诈骗宣传教育,营造安心放心的银发消费环境。

  郑秉文:银发经济能够快速发展,一个重要原因在于我国已初步建立起较为完备的制度体系,为银发经济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2019年底,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国家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中长期规划》,首次搭建起系统化应对老龄化政策框架,提出了财富储备、人力资源、产品服务、科技支撑、社会环境等五大政策支柱。此后,国家相继出台多项专项规划与扶持文件,2024年以来连续三年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对发展银发经济作出重点安排,央行、民政部等相关部门也陆续出台配套举措,持续完善制度布局,推动银发经济从顶层设计稳步迈向全面落地实施。经过多年统筹推进,我国银发经济政策框架逐步发展为四大领域:一是民生事业领域,抓实老年助餐、居家助老、医养结合、农村养老等基础养老服务;二是产品制造领域,壮大康复辅具、适老化用品、智慧养老设备等相关产业;三是新兴服务领域,积极培育老年家政、养老金融、老年文旅、居家适老化改造、特色养老社区等新业态;四是要素保障领域,夯实科技研发、专业人才、资金融通、土地供给等发展根基。我国逐步形成了以五大政策支柱为顶层设计、四大领域为发展载体、十大潜力产业为增长引擎、近千种产品为动态清单的中国特色银发经济政策体系。在政策体系日趋完备的同时,也要看到,我国养老领域短板依然突出,基本养老服务供给不均衡,城乡、区域差距明显,护理员总量缺口超过500万且流失率高,医养“两张皮”现象尚未根本扭转;一些基础养老服务、农村养老和长期照护等公益性较强领域,社会资本参与积极性仍然不足。

  鲁晓明:当前,我国银发经济呈现出加速发展的态势。一方面,各级政府高度重视。《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出台以后,各级政府就促进项目落地集聚、完善银发经济基础设施、建设银发产业园、发展银发产业集群、推动科技赋能银发经济等作出相关部署,纷纷出台适合本地发展银发经济的举措,不断加大对银发经济的支持力度。另一方面,社会对银发经济的关注度明显提高。近年来,养老服务业快速发展,服务模式更加多元,老年旅游市场活跃,健康管理与老年医疗增速迅猛。银发经济连续多年快于 GDP 增速,2024年市场规模已达到 8.3万亿元。银发经济结构升级明显,健康管理、智能养老等高增长领域增速显著,适老化专利数量连年攀升,2024年申请量突破1.2万件。与此同时,我国银发经济整体仍处于成长培育阶段,发展基础尚不稳固,还存在不少短板弱项。一是规模整体偏小。银发经济份额在整个经济体系中的占比偏低,且产品品种偏少。现有产品服务难以匹配老年人多层次、高品质生活需求,长期照护、康复护理、养老家政等刚需服务供给偏弱,精神文化服务、老年财富管理等领域发展相对滞后。二是经营主体偏弱。目前,银发产品生产企业以中小微企业为主,规模普遍较小,产品开发能力不强,研发能力不足,模仿跟风较为普遍,缺乏具有美誉度的品牌。龙头企业引领,上下游协同、既有分工又有合作的产业集群有待形成。养老服务机构盈利能力薄弱,相当比例的养老服务机构处于亏损状态;养老服务人员地位薪酬不高,职业尊严感偏弱,养老服务队伍水平整体偏低。三是制度建设缺乏系统性,难以形成稳定预期。我国已出台一系列促进银发经济发展的政策,虽具有及时性、灵活性,但整体上更多是应急性、临时性措施,制度化、体系化程度还不够,难以给经营主体吃下“定心丸”。四是标准有待健全,监管仍需加强。银发产品和服务标准制定滞后的问题较为突出,标准缺失的情况较为普遍。保健品、中医诊疗、养老投资等领域鱼龙混杂的现象尤其突出。一些不法分子通过侵害老年人合法权益牟取非法利益,欺老、坑老、损老现象时有发生。从更深层次看,银发经济发展的核心症结在于老年群体多元需求快速升级,而市场服务与产品供给体系调整升级步伐相对迟缓。老年人对生活品质提出更高要求,不仅追求“老有所养”,更追求“老有所乐、老有所为、老有所享”,老年群体需求已从基本生活保障,拓展到健康管理、文化消费、精神陪伴、自我价值实现等多元领域。银发经济发展的主要矛盾已由“有没有”逐步转向“好不好”,由扩大供给转向优化供给,由满足基本养老需求转向满足高品质养老需求。

  记者:发展银发经济,一头连着民生福祉,一头连着经济发展。推动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既要更好满足老年人多层次、多样化需求,也要不断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如何统筹好政府与市场、养老事业与养老产业、保障基本与满足多样化需求的关系,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银发经济发展之路?

  郑秉文:推动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最重要的是准确把握养老事业与养老产业的协同关系及其功能定位。养老事业是民生底线,养老产业是发展增量,二者不是此消彼长,而是相互支撑、相互赋能。没有养老事业托底,银发经济难以行稳致远;没有养老产业发展,养老服务也难以持续升级。发展银发经济,既要有“市场温度”,也要有“民生温度”;既要算经济账,更要算民生账、长远账;既不能把养老简单等同于公共福利,也不能完全交给市场运作,而是要推动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协同发展。面向“十五五”,银发经济发展重点应聚焦“补短板、提质量、促融合”。一是补短板,夯实普惠型养老服务网络,加快构建县、乡、村三级衔接、居家社区机构相协调的体系,资源重点向农村和中西部地区倾斜。二是提质量,强化人才、资金要素支撑,破解养老护理员“数量短缺与尊严不足”的双重困境,建立技能与薪酬挂钩机制,让从业者留得下、有奔头。同时,加快发展养老金融,为产业升级拓宽融资渠道。三是促融合,深化医养康养融合发展,鼓励养老机构依规增设医疗服务配套设施,畅通医疗养护服务衔接渠道,切实打通养老与医疗服务的联动壁垒。尤为关键的是,要推动养老事业与产业形成良性循环,政府购买服务可培育产业发展初期市场需求,产业盈利应反哺普惠型养老服务,同时激活低龄健康老人的“老有所为”潜能,通过发展老年教育、参与助老志愿服务(如送餐、陪护、保洁)等模式,将经验与热情转化为社会资源。

  高成运:银发经济的竞争,归根到底是服务品质的竞争。老年人的需求越是多样化,越需要专业化、精细化、高品质的供给。银发经济不是“低端服务业”,而是推动消费升级和产业升级的重要力量。从发展实践看,银发经济要实现从“有”到“优”、从分散发展到系统壮大的跨越,必须走规模化、标准化、集群化、品牌化的发展道路。这“四化”相互支撑、协同推进,共同构成银发经济提质升级的核心路径。规模化发展,重点是扩大优质供给的覆盖面与可及性。要推动养老服务连锁化、集团化经营,支持龙头企业通过兼并重组、特许经营等方式跨区域整合资源,形成规模效应。鼓励多元资本投入,通过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模式、专项债券等引导社会资本进入普惠养老领域。大力建设全国性与区域性智慧养老服务平台,利用互联网、物联网技术整合线上线下服务资源,实现供需精准匹配,降低运营成本。标准化发展,关键在于加快构建覆盖全产业链的标准体系。制定和完善老年用品、养老服务、设施建设等方面的国家标准与行业标准,建立统一的老年用品质量认证与标识制度,为消费者提供清晰、权威的选购指引。深入开展标准化试点示范,将成熟的地方标准、团体标准上升为国家标准。集群化发展,重点是以区域协同塑造特色优势。科学规划建设一批银发经济特色产业园区或示范区,引导研发设计、智能制造、健康服务、金融保险等上下游企业集聚,完善产业链。依托地方资源禀赋发展特色集群,在生态资源优越地区发展康养旅居产业集群,在制造业基础好的地区打造老年用品研发制造基地。品牌化发展,重点是塑造质量信誉与消费信任。支持龙头企业培育自主品牌,打造具有科技含量与美誉度的银发产品品牌,形成以智能科技为特色、具有国际竞争力的银发经济品牌集群;加强品牌保护与质量追溯,以过硬品质赢得老年消费者的信任。

  鲁晓明:还有一个问题需要特别注意,那就是正确认识和把握“科技适老”问题。科技只是手段,核心在于提升老年人的生活品质与尊严感。智慧养老的本质,不是“机器替代人”,而是“科技更好服务人”。一是以科技创新赋能银发产品提质升级。抢抓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机遇,推动产品向智能化、高端化方向发展。加快推进脑机接口、具身智能、养老服务机器人等前沿技术的研发与应用,积极发展机械外骨骼、视听觉增进装置、生物芯片等智能产品。二是以数智技术提升养老服务水平。推进养老服务基础设施的数智化改造,通过技术赋能有效破解少子化、家庭小型化带来的服务人员短缺难题。大力支持大数据、人工智能在银发服务领域的深度应用,完善数字产品适老化标准,推动人机交互、智能传感、远程监控、物联网等技术在健康监测、失能护理、情感陪护、认知辅助等场景中的创新落地,让高科技真正惠及广大老年人。三是以金融创新更好满足老年群体财富管理与代际传承需求。适应老年群体财富管理的新趋势,创新养老金融产品与服务模式,积极发展养老信托、遗嘱公证等新服务,助力实现财富安全传承与代际和谐,为老年人提供更加安全、稳健、多元的金融保障。

  记者:有观点认为,未来几乎所有产业都将面临“银发化”转型。如何看待这一趋势?“十五五”时期是大力发展银发经济、深耕银发经济新蓝海的关键机遇期,应在哪些方面和领域持续发力、精准施策?

  郑秉文:人口老龄化孕育银发经济发展新机遇,“银发化”已成为产业转型升级的“必答题”,而非“选择题”。“十五五”时期,银发经济迎来了从“潜力”迈向“实力”的关键一跃,是锚定新蓝海、竞逐新赛道的黄金机遇期。面对这一趋势,银发经济在顶层设计上应聚焦以下四个方面。一是建立统一的统计监测与数据共享体系。银发经济横跨一、二、三产业,涉及民政、发改、卫健、工信、金融、文旅、社保、医保、商务、税务等十多个部门,亟需打通“数据孤岛”。有关部门应尽快建立科学、规范、可比的银发经济统计与预测体系,为政策制定和投资决策提供可靠依据,为开拓新蓝海筑牢数据基石。二是厘清政府和市场的边界。充分发挥有为政府和有效市场的双重作用,既防止“事业”对“产业”的挤出效应,也避免“产业”在基本公共服务领域出现缺位,让政府与市场各就其位,事业与产业各展其长,共同驶入银发经济新蓝海。三是加大人才培训与培养力度。重点加强养老护理、康复治疗、银发产品研发三类专业人才的培养,着力破解社会地位低、薪酬待遇低、职业天花板低的“三低”困境,让从业者有尊严、有奔头,为深耕新蓝海提供坚实人才支撑。四是借鉴国际经验,为我所用。比如,德国推行“居家护理+机构护理”双轨模式,专业化程度高,形成标准化服务体系;日本以居家养老为主,聚焦适老化改造与智能化普及“双主线”,银发经济产业高度精细化;韩国设立专项基金扶持老年用品研发和养老服务升级,对民办养老机构给予税费减免、用地优先、资金补贴等,带动民办养老机构和床位快速增长。

  高成运:“十五五”规划纲要在“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专章中,对深入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大力发展银发经济作出部署安排。落实这一部署,需要在政策配套上聚焦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以科技创新和标准认证双轮驱动银发经济提质升级。完善政策、技术、应用全链条创新体系,引进养老领域创新型企业与研发机构,加速推进老年用品、智慧健康养老、康复辅助器具等潜力产业技术创新,打造银发经济新质生产力阵地。同时,加快建立统一权威的银发产品认证制度,制定国家标准,鼓励自愿认证,健全追溯与信用机制,引导老年群体和养老机构优先采购获证产品。二是以文化养老丰富老年人精神生活。推动养老产业与文化消费深度融合,扩大老年教育资源供给,发展老年大学,推出文化消费激励措施,建设老年友好型文化设施,打造老年文化品牌,让老年人在精神富足中实现老有所学、老有所乐。三是积极开发老年人力资源,释放“长寿红利”。稳妥实施渐进式延迟退休,优化就业、社保等年龄限制政策,拓展适老工作岗位。搭建老年人才信息库与供需对接平台,运用大数据实现精准匹配。深入开展“银龄行动”,积极探索建立“时间银行互助”养老激励制度,引导广大群众参与邻里助老志愿服务,以服务时长储蓄兑换未来的养老帮扶,充实基层养老服务力量。四是构建社区银发消费网络,打通养老服务“最后一公里”。将社区打造为银发经济的“毛细血管”,嵌入养老驿站、老年食堂、健康小屋等设施,提供助餐、助浴、医疗监测等刚需服务。加强公共设施适老化改造,开展“智慧助老”行动,发展综合为老服务,满足老年人一站式生活需求。

  鲁晓明:“十五五” 时期推动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必须充分发挥法治固根本、稳预期、利长远的保障作用,将制度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确保银发经济在法治轨道上行稳致远。重点抓好三个立法方向,环环相扣、层层递进。一是通过适老制度立法,解决“老有所为”的法律前提问题,激活老年人自身活力。适时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转变将老年人主要视为照护对象的传统观念,明确超龄劳动者在最低工资、工伤保险、加班费等方面的权益,破除其继续就业的法律障碍。制定完善保障老年人终身学习和参与社会发展的法律法规,禁止年龄歧视,保障老年人学习发展及参与社会政治、经济、文化事务的权利,让“银发资源”有尊严地回流社会。完善养老信托制度,统筹发展民事养老信托与商事养老信托,兼顾家庭养老财富管理、财产传承需求与银发产业市场投融资需求,以成熟的信托机制为居家养老筑牢保障,为银发经济长远发展提供稳定支撑与长效激励。二是通过养老服务与标准立法,解决“老有所养”的服务规范问题,提升行业供给质量。健全养老服务相关立法,以保障老年人权益、维护其人格尊严为核心,明确养老服务机构设立标准、护理人员资质、长期护理机制等规范,为银发经济发展提供坚实法治保障。加快适老标准化立法,在总结《中华人民共和国无障碍环境建设法》、《无障碍环境建设条例》和地方经验的基础上,制定统一的适老化标准法,就环境无障碍、信息无障碍、产品适老化等作出强制性规定,从源头根治标准缺失导致的市场乱象。三是加快修改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筑牢“老有所安”的法治底线,营造公平有序的制度环境。针对老年人维权能力相对薄弱的特点,探索将涉老权益保护纳入公益诉讼法定范围;同时,加大对涉老欺诈、非法集资、违规经营等违法行为的打击力度,持续开展欺老、坑老、损老行为专项整治,让法律真正成为老年人安享晚年的坚实后盾。 

网站编辑 - 张少义 校对-薛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