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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中国 | 深刻把握中华文明突出的和平性

来源:《求是》2026/21 作者:钟哲 2026-11-03 09:00:00

  文化中国

深刻把握中华文明突出的和平性

钟 哲

  中华民族是热爱和平、崇尚和谐的民族。2023年6月2日,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概括并系统阐释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其中重要一条就是“突出的和平性”。深刻把握中华文明突出的和平性,才能从根本上理解为什么中国始终是世界和平的建设者、全球发展的贡献者、国际秩序的维护者,为什么中国坚持合作、不搞对抗,决不搞“党同伐异”的小圈子,不会把自己的价值观念与政治体制强加于人,这对于促进世界和平发展、推动人类文明交流互鉴,具有重要意义。

一

  和平、和睦、和谐是中华文明五千多年来一直传承的理念,早已深深植根于中华民族的精神世界,塑造着中国处理自身与世界关系的根本方式。一部中华文明发展史,就是一部中华民族以和为贵、协和万邦的和平发展历史。

  中华民族自古就有以和为贵、崇尚和平的价值信念。在继承夏商传统的基础上,西周以血缘与宗法为纽带推行分封制,构建起较为完整的天下秩序。这一秩序将“和”作为重要原则,通过“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的过程,由亲及疏、由内及外进行层层推扩,以期最终实现万邦协和的理想境界。在天下秩序中,纵然是与中原相距甚远、文化殊异的四方族群,仍被视作不可或缺的成员,不应因差异被遽然归为异端,而应当德礼兼施、怀柔远人。正是基于这种天下秩序,中华民族产生了“天下一家”的共同体意识,形成了以德礼怀柔四方的对外交往方式,奠定了中国亲仁善邻、同四方族群和平往来的历史总基调。

  春秋战国时期,西周秩序日渐崩坏,出现诸侯争霸、战争频仍的动荡局面。在此复杂背景下,重建和平成为不可忽视的历史潜流,成为推动中华民族由割据、战争走向和平、统一的内在力量。政治层面,权力虽然由“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变为“自诸侯出”,但以会盟、和戎为内容的政治实践依然受到诸侯国重视,以和邦国、以德服人的政治理念也在这一过程中得到确证与深化。思想层面,战争的残酷现实激发了政治家和思想家们的深刻反思。《孙子兵法》提出“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左传》提出“止戈为武”,《司马法》提出“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认为战争只有在维护和平的前提下才是正当的,战争的最高形式不是“百战百胜”,而是最大可能避免伤亡、实现和平。以儒家为代表的思想家们则在一个整体性的视野中,提出“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义立而王,信立而霸,权谋立而亡”等重要主张,认为应当以道德秩序构造一个群己合一的世界,在人己关系中以他人为重。蕴藏于春秋战国时期制度、思想与人心深处的和平取向,使中华民族在兵戈动荡中愈加深切地体认到和平、安定与秩序的可贵。

  中华文明突出的和平性,植根于中华民族独特的思想文化传统。图为元刻明修本《尚书注疏》,其中载有“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中国国家图书馆古籍馆供图

  从秦汉到隋唐,随着大一统格局的形成和巩固,中华文明的和平性在国家力量的支持下,由理念进一步转化为制度,由潜流回归显流,展现出以仁爱抚有四海、以礼义对待四方的大国气度。秦修万里长城,是防御之姿,而非进攻之势,体现了中华民族守土安民、以武备求和平的战略文化。汉代,张骞奉汉武帝之命两度出使西域,以“凿空”之举贯通中西,陆上丝绸之路由此开辟,中国与中亚、西亚乃至希腊—罗马世界开始持续的接触交往。同时,汉朝逐渐了解沿途各地风土政情,与沿线多数国家维持了和平稳定的关系。隋唐时期,中国已位居当时世界最先进的文明国家之列,强大而统一的唐朝以对外开放、睦邻友好著称于世,长安城内设有鸿胪寺等机构,负责接待外宾。这一时期,中外文化的广泛交流,使中外交通得到长足发展,形成了以长安为中心、通往世界的海陆交通网。唐诗“无数铃声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生动再现了陆上丝绸之路上商旅络绎不绝的盛况。唐朝境内,长安、洛阳、扬州、广州等地汇聚波斯、大食、粟特、新罗等商旅使团,一时蕃客云集。遣唐使、留学生与学问僧长期游学问法,中外文化交流空前活跃。这种“近者说,远者来”的和平气象和开放胸襟,为中华文明协和万邦的传统写下了恢宏生动的历史篇章。

  宋元明清时期,中外交流持续发展。南宋以降,海上丝绸之路逐渐成为中国对外交往的主要通道,民间对外贸易也日趋活跃,“涨海声中万国商”正是当时海上贸易繁盛景象的写照。元朝疆域辽阔,中西交通规模空前,是古代中西交通史上的极盛时期。明朝郑和七下西洋,所率船队规模之大、航海技术之精,远超世界同期水平,然而所到之处,不据其地,不役其民,而是秉持“共享太平之福”的敕谕,立碑通好,开市互利,将中华民族的礼义与善意写进碧波万顷的海涛之间,成为中华文明和平底色的真实写照。即便是清朝前期,中外交流也始终在和平框架下开展,周边各国遣使往来,持续传递着双方修好通谊、共保太平的诚意。

  回溯五千多年中华文明史,和平始终是中华民族历史发展的主流。中华民族倡导交通成和,反对隔绝闭塞;倡导共生并进,反对强人从己;倡导保合太和,反对丛林法则,在思想观念、政治制度、对外交流等方面烙下了和平的深刻印记,追求和平早已内化为中华民族深层的文明基因。

二

  中华民族是热爱和平的民族。英国哲人罗素认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有‘骄傲到不屑打仗’的民族,那就是中国。中国人天生宽容而友爱、以礼待人”。准确理解中华文明突出的和平性,须深入了解这一特性何以形成的深层缘由。

  中华文明禀赋的形成,依托于以农耕为基础的生产生活实践。数千年来,中华先民立足得天独厚的自然地理条件开展农业生产,在此基础上组织社会、规范秩序、塑造精神,由此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思想观念和价值追求。农耕实践塑造的不只是“怎样耕作”,更是人们“怎样生活”、“怎样相处”、“怎样立身”。钱穆认为,“农耕文化之最内感曰‘天人相应’、‘物我一体’,曰‘顺’曰‘和’。其自勉则曰‘安分’而‘守己’。故此种文化之特性常见为‘和平的’”。在长期的精耕细作中,人附着于土地,重视自然节律,产出的增长主要来自持续增加对单位土地的投入,而非对外部空间的占有。这种顺应天时、向内深挖的增产方式,塑造了中华民族安土重迁、向内用力的文明性格;特别是注重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农耕生产尤需长期稳定的秩序,而战争恰恰是农业再生产最大的破坏者。因而对农耕民族而言,和平不仅是道德的偏好,更是生存与延续的客观要求。

  中华民族数千年的政治传统和治理模式,是塑造中华文明和平性的政治上层建筑。中华大地幅员辽阔、族群众多,在漫长历史演进中逐渐凝聚为超大规模的政治文化共同体。对于这样的多元一体国家,巩固与维系的关键在于把内部差异显著的民族以及不同的政治、经济、社会与文化要素融合为一个有机整体,由此治理重心天然地被置于国家内部的治理与整合上,体现在劝课农桑、轻徭薄赋、整饬吏治与教化人心等方面。内政修明、国泰民安,秩序与认同方能维系;内政失修而专事外拓,只会加速耗散民力,动摇立国之基。同时在对外关系上,中华民族秉持“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的怀柔之道,在与不同民族、不同地区交往时,往往奉行“厚具饶给”的原则,厚往薄来、以礼相待。这种以礼义协调关系的对外交往方式,使中华民族呈现出一种兼具包容性与防御性的和平姿态。长期以来,统一、稳定与和谐的理念深入人心,形成了兼容多元、涵容万方的独特治理之道,塑造了中华民族慎用兵革、安内固本、协和万邦的为政传统,成为中华文明和平性绵延不绝的重要支撑。

  中华文明的和平性,离不开中华民族独特的思想文化传统。早在先秦时期,中华民族就产生了“和实生物”的宇宙观,认为和谐不仅是宇宙运行遵循的基本原则,也是万物生存发展的根本前提。《周易》提出“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指出宇宙运行变化过程中,万物各自安顿性命、实现各得其所的最高状态就是和谐,和谐是天地万物能够普遍享有的最大利益。《中庸》提出“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指出中正是万物所本之根据,和谐是万物所由之达道,万物都需要调和相济的环境才能畅达生命。《荀子》提出“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同样将和谐视作万物赖以生存的基本条件。从这种体认出发,中华民族形成了以和为贵的价值观。《周易》提出“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认为和谐是人类社会最高境界。《礼记·乐记》提出“大乐与天地同和”,认为人类社会的和平和谐和美是天下之大乐,并以之贯通天地,融入宇宙节律,臻于天人合一。由此,“和”落实于社会生活各个层面,成为共同的价值导向:与人交往,主张“和而不同”;齐家治家,讲求“家和万事兴”;制度设置,崇尚“礼之用,和为贵”;邦国相处,则期许“协和万邦”。中华民族以和平和谐为重要目标、以守护安宁为庄严责任的和合传统,是产生与维系中华文明和平性的深层思想动因。

三

  纵观世界文明史,大国以战争起家、以霸权立身,文明因偏见而隔阂、因隔阂而冲突,史不绝书;相比之下,中华民族始终将以和为贵、协和万邦作为理想追求。然而长期以来,一些西方学者囿于自身理论视野与历史经验,用一些偏颇之论解读中华文明的和平性,有必要予以辨析、正本清源。

  当前,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和平赤字、发展赤字、安全赤字、治理赤字有增无减。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全球治理倡议,旨在推动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建设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10月23日至25日,主题为“重建信心与合作:百年变局与改革完善全球治理”的2026全球治理论坛(雄安)在河北雄安新区举行。图为论坛现场。 中新社记者 田雨昊/摄

  其中影响最广的一种论调,是“国强必霸论”。这种论调断言,任何国家一旦强大必然谋求称霸扩张,守成大国与新兴大国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战争难以避免,并由此推断中国的发展逃不出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必将催生新的霸权。此种论调是难以自圆其说的。实际上,近代以来西方国家的争霸史,不过是人类文明长河中的一段局部插曲,用它来推导所有国家的宿命,本身就是样本的误用。中华民族曾长期居于世界领先地位,英国经济史学家安格斯·麦迪森在《世界经济千年史》中记载:从公元元年开始,中国国内生产总值长期占世界1/5以上,1820年达32.9%。中国的领先不只在经济层面,政治制度、文化理念等亦长期为周边国家和民族所借鉴学习。如此大国强国,并没有走向争霸之路,可见是否称霸并不取决于国力之强弱,而取决于文明基因。即使是在近代中国饱受欺凌的境况下,中国人民的和平信念也从未消退。正如孙中山所说:“盖吾中华民族,和平守法,根于天性,非出于自卫之不得已,决不肯轻启战争。”于中华民族而言,强不执弱、富不侮贫的胸襟是由文明本性所决定的。

  另外一种具有代表性的论调是“文明冲突论”,认为不同文明间的差异很难弥合,文明间的断层线终将成为战争的导火索。持此论调者,大多忽视中华文明由来已久的和平禀赋,认为中国必然卷入文明间的冲突之中。这种论调的症结在于将不同文明间的差异导向对抗的叙事倾向。文明各有特色本是常态,差异并不必然导向冲突;相处之道如何选择,才决定文明关系的走向。中华文明自形成之初,就不是在封闭对抗中孤立发展,而是在吸收融合周边文明有益成果的过程中不断壮大,发展依靠的是文明间的取长补短、互学互鉴,而非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人类只有肤色语言之别,文明只有姹紫嫣红之别,但绝无高低优劣之分,认为自己的人种和文明高人一等,将文明差异夸大为冲突根源,执意改造甚至企图取代其他文明,不过是西方中心主义以己度人的理论陷阱,在认识上是错误的,在做法上是灾难性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才是人类文明应有的相处之道和理想状态。

  还有一种值得警惕的论调,就是认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史就是一部侵略征伐史,是中原王朝对周边各族屡动兵戎、扩张同化、武力征服的结果。此种论调,套用近代西方殖民征服与帝国扩张的概念框架裁剪中国历史,把中国内部民族关系外化为国与国的关系、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关系。西方殖民扩张的核心逻辑是向外征服与掠夺,其关系底色是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二元对立。而中国 “乃由四方辐辏共成一整体,非自一中心伸展其势力以压服旁围而强之使从我”,这是一种向内凝聚的过程。这一过程固然包含冲突,但其更深层的历史趋势是吸收与汇入,是文化向心力产生的文化认同,最终促进的是相互了解与双向融合,而非进一步加深对立。用向外征服的概念框架去套向内凝聚的历史进程,从起点上就错置了问题的性质,在根本上无法理解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的内在机制。

  中华文明的和平性涵容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和包容性,既是后四者在历史中持续存在的前提条件,也是其共同塑造下的自然结果,构成中华文明的整体气象。当前,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地缘冲突此起彼伏,冷战思维、霸权主义阴霾不散,人类再次站在战争与和平、对抗与合作的十字路口。走什么样的路,决定着人类文明的未来走向,考验着人类的智慧与担当。面对未来,我们要更加自觉地坚持“两个结合”,坚定文化自信,从中华文明突出的和平性中汲取思想营养,赓续中华民族崇正义、尚和合的文明基因,同世界各国一道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践行四大全球倡议,让人类和平与发展的崇高事业薪火相传、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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