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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挥好有效投资的增长驱动作用

来源:《求是》2026/22 作者:周建军 2026-11-16 09:00:00

发挥好有效投资的增长驱动作用

周建军

  有效投资既能扩大当期总需求,也能增强未来供给能力,是推动经济增长和民生改善的重要支撑。面对当前经济运行中出现的困难挑战尤其是投资下行压力较大的新情况,我们要以习近平经济思想为指导,贯彻落实“十五五”规划纲要关于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的重大部署,更好发挥有效投资对经济增长的驱动作用,推动投资和消费、供给和需求良性循环,进而推动经济持续向新向优向好发展。

一

  投资是驱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回顾世界经济尤其是工业革命以来200多年的发展历程,投资驱动的资本积累在经济增长尤其是工业化过程中始终扮演着动力引擎的角色。与经济增长缓慢的前工业化社会相比,工业化的本质就是用机器替代手工劳动、用现代生产资料助力劳动力的社会化大生产,这样的社会化大生产必然依赖大规模的固定资产投资。先发的工业化国家以及实现赶超目标的后发国家,在其经济起飞阶段都曾经历投资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急剧攀升和资本深化加速的时期。从产业发展视角来看,包括制造业、服务业在内的众多国民经济部门的发展史,也是大规模的资本投资史。当前的固定资产统计口径,已经从有形资产覆盖到研发相关的无形资产。然而,不管资本积累的具体形式如何变化,固定资产投资及其在国民经济中的高占比,仍然是工业化过程中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尤其是对我国这样以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为目标的后发大国而言更是如此。

  理论上,关于资本积累对生产率提高和经济增长的重要性,无论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还是西方经济学的结论都比较接近。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认为,生产资料的积累、技术进步和劳动者能力的发展,是提高劳动生产率、扩大再生产的重要条件;而生产的扩大取决于有多少剩余产品被重新投入生产并转化为新的生产力。流行甚广的西方经济学教科书则认为,增加对厂房和设备的投资,劳动者获得的人均资本存量就会增加,资本深化就会发生;通过投资等方式改善教育和培训来提高劳动者技能,人均产出也会增加;投资驱动的资本深化和劳动者技能改善,叠加技术进步,生产率就可能提高,可持续的经济增长就可能发生。这启发我们,投资驱动的资本积累、人力资本提升和技术进步,是推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因素。我国提出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紧扣物质资本积累、人力资本提升和技术进步主题,正是对经济增长规律的深刻认识与精准把握,也体现了促进经济发展与人的全面发展相统一的价值取向。

  从我国实际来看,投资长期以来是国民经济增长的关键动力,在增强供给能力的同时扩大了总需求。“十三五”和“十四五”时期,我国共布局实施200多项重大工程,涵盖基础设施、科技创新、民生保障、生态环保、安全能力等重点领域,在落实国家发展规划目标的同时扩大了有效投资。历史数据显示,我国每1亿元投资可带动0.55亿元消费和0.44亿元劳动收入,并创造近600个就业岗位。受益于高铁、新能源汽车等多个行业的产业化发展,我国消费者也以较低的价格获得了更好的产品和服务,这充分显示了投资与消费的良性循环。

  投资对于经济增长是重要的,公共投资对于经济增长的作用更是不可或缺。世界银行对二战后13个快速且可持续增长的经济体的比较研究显示,投资在GDP中占比较高以及公共投资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是这些经济体的共同特征。而公路、港口、机场和能源等领域的公共投资不仅不会挤出私人投资,反而有利于吸引私人投资。基于1980—2019年数据对109个发展中经济体的有关实证研究显示,每增加1亿美元公共投资,可以带动1.6亿美元私人投资。在2026年4月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报告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公开呼吁各国政府应通过扩大税基和完善税收征管来增加财政收入,提高财政资金的支出效率,并将支出重点转向基础设施、技能发展以及针对性强的社会保障等乘数效应较高的领域,同时撬动私人投资。

  公共投资情况在我国与一些西方国家之间形成了较大的反差。在我国,包括政府投资、国有企业投资在内的各类公共投资与民间投资相互补充、相互促进,形成了协同合力,取得了较好的宏观调控效果。在1998年应对亚洲金融危机、2008年应对国际金融危机以及近年来的逆周期调节中,公共投资通过重大项目拉动产业链复苏与就业增长,对冲民间投资不足带来的收缩效应,在扩大总需求的同时增强供给能力,有力地稳定了经济运行,促进了经济的可持续增长。反观当前一些西方国家,公共投资功能退化,投资对经济增长的驱动作用持续弱化,陷入低储蓄、低投资、低增长的经济发展状况。欧美主要经济体的固定资本形成总额占GDP的比重虽大体保持在20%左右,但实体经济的生产性投资持续下降,企业部门每年花费上万亿美元用于股票回购和分红,资本金融化倾向突出,进一步加剧了产业空心化。对此,欧美一些经济学家已有不少反思,呼吁重振投资并扩大公共投资。

二

  当前,我国经济正处在新旧动能转换的关键阶段,投资出现一些新情况新现象。2026年前三季度,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同比下降7.2%,投资规模大但增速低于预期。当前投资增速低于预期的原因涉及有效需求不足、新旧动能转换等多个方面,需要客观研判。总体来看,当前投资的一个突出特点是,在投资增速同比下降的同时投资的结构和质量在变化,资金在加速向先进制造、数字经济、绿色低碳等领域集聚,企业投资重心也在向设备工器具购置、研究开发等方面转移。前三季度,设备工器具购置投资同比增长9.7%,拉动全部投资增长1.6个百分点,体现了投资的结构变化。高技术产业投资同比增长4.9%,拉动全部投资增长0.5个百分点,体现了投资的动能转换。知识产权产品投资同比增长9.3%,拉动全部投资增长1.2个百分点,体现了投资的新方向。

  进一步,不能仅凭投资增速下降,就认为我国劳动生产率增长放缓,更不能据此否定我国经济长期向好的基本趋势。部分领域和地方的低效无效投资问题的确存在,应当正视问题、改进机制,但不能以局部问题来判断我国投资的整体情况尤其是制造业的投资效率。对于公共项目投资效率的评估,既要算单个项目的小账也要算国家层面的大账。至于用全要素生产率(TFP)指标来衡量投资效率,一些研究结果差异较大,需要综合研判。相较于劳动生产率,理论界对全要素生产率的研究存在不同看法,因此对投资效率的判断还应结合行业实物产出等指标。对中美两国造船、综合炼钢、电动汽车、太阳能光伏组件和水泥行业实物产出的一项比较研究显示,中国工人的人均实物产出平均约为美国工人的2倍到3倍;按名义美元增加值衡量,考虑价格和购买力差异,中国人均增加值仍然比美国高约20%。

  “六张网”等基础设施建设是扩大有效投资的重要领域。近年来,我国加快新型电网建设,稳步升级城乡配电网、推广智能微电网建设,持续以智慧新型电网建设夯实能源保障根基,全方位赋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图为2026年6月30日,无人机拍摄的福建平潭海域的海上风电场和陆上风电场。 新华社记者 林善传/摄

  就投资空间而言,无论从自身情况还是国际比较看,我国扩大有效投资都有潜力可挖。一方面,尽管多年来我国实物资本得到有效积累,但还有许多短板弱项需要补齐,资本结构需要优化。这方面的投资空间,既体现在集成电路、工业母机、高端仪器、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生物制造等重点领域的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也体现在城市更新、现代化水网建设、煤电低碳化改造等方面,还体现在智能算力、工业互联网、卫星互联网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教育、卫生健康、养老托育、体育健身等生活性服务业发展。总体上看,这方面的投资既涉及投资于物也涉及投资于人,既关系经济增长的动力也关系发展的公平正义,从长远看还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宏伟目标的实现。另一方面,我国的生产性投资规模总量较大,但我国人均资本存量明显低于发达经济体。有研究显示,按2024年市场汇率计算,我国的劳均生产性资本存量约为8万美元,远远低于美国(34万美元)以及欧洲(15万美元)这样的发达经济体,也低于一些二战后追赶成功的发达经济体。

  对投资作用的强调,并不意味着忽视消费对国民经济增长的基础性作用。生产的目的是消费。投资和消费不是彼此对立,而是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的关系。投资作为资本积累的核心环节,既是扩大再生产的前提,也依赖于消费实现其价值。然而,投资和消费对当期和未来的经济增长的作用存在差异。消费可以实现商品和服务的价值,创造新的需求,当期的消费可以使实际产出向潜在产出收敛,当期的消费增长率也可能影响企业未来的投资决策,但当期的消费很难改变一个国家的潜在增长率和生产力水平。消费终究受制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水平,生产力水平决定了社会能够提供的产品和服务总量,也在根本上划定了目前全社会的潜在消费边界。我们要科学把握投资和消费的关系,采取更加有针对性的举措,促进潜在的生产力水平与现实的有效需求相适应。

三

  习近平总书记在2025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指出:“对投资下滑,既要高度重视也要沉着冷静。从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要求来看,无论投资于物还是投资于人都有广阔空间。”面对当前经济运行出现的有效需求不足、投资下滑等问题,既要看到问题和挑战,更要看到优势和机遇,正确处理投资和消费、供给和需求的关系,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进一步发挥有效投资的关键作用,不断巩固拓展经济稳中向好发展势头,将国民经济社会发展的现实路径与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目标愿景结合起来。

  精心谋划既能提升供给能力又能扩大总需求的投资项目,挖掘和释放投资空间。既要推动包括“六张网”在内的现代化基础设施和促进城乡融合发展的重大工程尽早落地开工,也要保持对新质生产力发展、绿色低碳转型等领域的稳定投入,尤其要加大对“卡脖子”等重点领域短板弱项的支持力度。既要围绕国家重大战略和重点领域安全能力建设挖掘高技术产业和传统产业的投资空间,也要积极谋划能实质提升人民群众幸福感、解决急难愁盼的民生工程,在“一老一小”服务、基层医疗卫生服务、普通高中和优质高等教育扩容、职业技能培训等领域加大投资力度。既要抓好固定资产投资的基本盘,也要关注设备工器具购置更新、知识产权产品投资的新动能新亮点。既要在产业升级的同时促进消费升级、民生改善,也要在挖掘和释放投资空间的同时注重提高投资效率,加强投资项目效益评价,避免低效无效投资。

  加大宏观政策逆周期调节力度,发挥好公共投资和民间投资的各自优势。当前,发挥公共投资尤其是政府投资的逆周期调节作用,不能局限于静态的预算平衡约束。要结合我国财政收入变化趋势,切实落实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特别是扩大内需的增量政策要靠前发力。在关注赤字规模的同时,更要关注财政资金的实际投向和具体项目的未来回报,通过高质量的生产性投资增强经济增长动能,在实现经济总量扩大的同时降低债务比重并提升偿债能力,提高财政可持续性。具体而言,政府投资要在打基础、利长远、补短板、调结构上加大力度,国有企业可以结合国家发展规划、国有经济布局情况和自身主业积极投资布局;各类公共投资项目要注重统筹,在扩大总需求的同时引领社会预期,更好发挥自身的“挤入效应”。民营企业可以发挥自身机制灵活、反应迅速等特点,向高新技术、现代服务业等新赛道拓展,加大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投资力度,与公共投资相互补充,形成各类投资的协同合力。

  加强职业技能培训,是投资于人、提升劳动者能力的重要途径。近年来,为做好以高校毕业生为重点的青年就业工作,全国各地积极开展职业技能培训,帮助毕业生提升技能、拓宽就业渠道。图为2026年6月9日,在位于浙江省金华市的浙江交通技师学院汽车工程学院实训中心,应届毕业生在进行汽车电器维修工职业技能培训。 新华社记者 徐昱/摄

  推动生产性资本发展壮大,增强经济发展动能。回顾历史,有的发达国家因“去工业化”导致实体经济衰退,因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过度私有化导致民生福祉受到影响,教训非常深刻。资本本质上是异质的,产业资本向金融资本转化较易,金融资本向产业资本转化则难,需要相应行业的产业资本、人力资本和技术储备,金融资本无法替代产业资本的生产性功能。产业资本是生产性资本的基本形式,必须防止金融资本脱离产业资本自我膨胀,使金融回归服务实体经济的本源。要更加注重在制度和政策上引导各类资本扎根实体经济,发展壮大耐心资本,矫正资本的短期化倾向;引导企业和投资机构树立长期投资理念,关注长期价值和真实财富创造;支持企业深耕主业、守正创新,在核心功能和核心竞争力上下功夫,在推动生产性资本发展壮大的同时实现经济动能的增强。

  着力提高消费能力和意愿,推动投资和消费良性循环。扩大有效投资,既要注重形成高质量产品和服务供给,也要注重就业带动和收入增长,并着力提高居民消费能力和意愿,优化居民消费率。形成高质量供给,要在新产品新场景新空间上做文章,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使得产业升级给消费者带来更多福利。同时,要支持对就业增收带动能力强的行业扩大投资,把就业带动和收入增长落到实处,夯实居民消费能力的基础。按照“十五五”规划纲要投资于人的部署,应加大完善收入分配制度、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提高民生类政府投资比重、加强人力资源开发和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等方面的改革力度,以人的能力提升推动生产率提高,通过提高社会保障水平、促进居民收入增长等务实举措降低预防性储蓄动机,多方发力提高居民消费能力,畅通国内大循环,增强内生动力和韧性。总之,要统筹兼顾、一体推进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当前需求与未来供给、经济增长与民生改善,努力实现我国经济长期稳定健康发展。

作者:国务院国资委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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