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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智时代如何有效应对人口老龄化
黄石松
联合国发布的《2024年世界人口展望》预测,到本世纪70年代,65岁及以上人口将超过18岁以下人口数量。人类为什么变得越来越“老”?身处数智时代的我们该如何应对?
17世纪中叶以前,世界人口增长一直较为缓慢,老龄化并未成为各国关注的重点。工业革命发生后,生产效率、生活水平的提升与医疗技术的进步推动世界人口快速增长,各国开始关注人口膨胀带来的粮食安全、绝对贫困、能源短缺等问题。20世纪60年代后,随着化肥、农业育种、新能源、基因技术等广泛应用以及粮食国际贸易的便利化,粮食生产和能源供给压力大幅缓解,“养活地球人”逐渐不再是各国人口政策的主要担忧。随之而来的是物质生活的持续丰裕与科技水平的快速提升,人们的生活有了更多选择,社会价值观念趋于多元,结婚生育也开始不再被视为人生的必选项,全球人口增长速度逐步放缓。预期寿命不断延长与生育意愿持续走低相互叠加,推动全球人口老龄化进程不断加快。以1982年联合国召开第一届老龄问题世界大会为标志,国际社会正式将应对人口老龄化纳入重要议程,呼吁世界各国密切关注老龄问题与经济社会发展以及科技进步的紧密联系,加强科技领域合作以应对人口老龄化。
当前,全球人口老龄化正以不可逆转之势加速演进,预计到2050年全球60岁及以上人口比例将升至22%。人口老龄化对经济社会结构已经产生全面而深远的影响。老年人口比例上升,劳动年龄人口比例下降,整体劳动力供给减少,生产效率和经济活力受到冲击。养老保障、医疗保障等支出大幅增加,若通过增加税收或举债加以应对,又会给国家财政运行带来较大压力,进而影响公共投资和其他社会投资。银发经济规模快速扩张,消费群体偏好出现分化。不同于年轻人口倾向于教育消费、数字消费、时尚消费等,老年人口更倾向于适老化住房以及健康、医疗、养老服务等领域消费,从而推动消费结构和模式发生显著变化。
我国是世界上人口老龄化程度比较高的国家之一,老年人口数量最多,老龄化速度最快,应对人口老龄化任务最重。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将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上升为国家战略,把技术创新作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第一动力和战略支撑,推动人工智能、物联网、生命科学等先进技术在养老服务领域深度应用。科技支撑从早期聚焦医疗设备、生活辅助工具的研发应用,到如今全面赋能传统养老服务与医疗健康产业,为养老服务提质、健康管理升级、老年期价值发挥、老龄社会治理优化提供了系统化解决方案,有效提升了老年人生活品质与健康保障水平,有效缓解了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压力与挑战,有效挖掘了人口老龄化给国家发展带来的活力和机遇。

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小庙镇推出为老服务守护计划,已为67户高龄、独居老人免费安装“一点通”智能终端。该设备集信息存储、定位、紧急报警等功能于一体,能一键联通亲属、网格员和社区,不断织密独居老人的安全防护网,提升辖区老年人安全感、幸福感。图为2025年12月3日,小庙镇拐岗社区展示的“一点通”智能终端管理后台。 人民图片 陈三虎/摄
当今时代,人口老龄化已经成为推动经济社会结构深刻演变的基础性力量,科技进步是决定经济社会发展走向的关键变量。当这两大时代趋势“迎头相遇”,推动老龄化与数智化实现融合互促,才能塑造出科技进步与人的发展同频共振、经济动能与社会福祉相互促进的社会新生态。对于我国,在这一生态中,以人的全生命周期发展为支撑,人口结构转型的压力和挑战就有望转化为产业升级与社会创新的动力和机遇,进而显著增强面向未来的综合竞争力,最终绘就一幅老有所为、科技向善、共同富裕的时代新图景。
从满足养老现实需求角度看,科技进步与人口老龄化互促正在推动科技与养老服务的深度融合。在我国,物联网、可穿戴终端设备和智能化康复辅助器具的广泛应用,构建起以智能设备为基础、以老年人需求为牵引的新服务模式。大数据处理、人形机器人、脑机接口等技术应用和高技术产品正在逐步嵌入具体服务场景,适老化智能终端的开发、操作界面的简化以及依托社区与家庭的应用辅导,不断破解“数字鸿沟”问题。这些技术应用的落地不仅改善了老年群体的生活体验,还能够实现服务供给与需求的精准化、智能化对接。从长期趋势看,科技进步与人口老龄化互促共生能够破解养老服务供需失衡、照护劳动力不足、社会保障提质增效难等深层问题,同时也为科技研发和产业升级提供丰富的应用场景与市场空间,最终形成科技赋能养老、养老反哺科技的良性循环。
从劳动力开发角度看,科技进步与人口老龄化互促能够重塑劳动力结构,释放人力资本潜力,将庞大的老年群体转变为“活力人口”和“银色智矿”,彻底打破“老年人口=依赖人口”的旧有认知。科技为老年人参与社会创造了条件:防走失可穿戴设备、爬楼机、肢体助力助行器等智能辅具的不断应用,不仅改善了老年人的日常出行与生活体验,更有效维持了其身体机能,为老年人从事创造性、轻体力的社会活动提供了坚实的身体素质支撑;智慧社区建设打破了物理空间壁垒,远程办公平台、灵活就业系统消解了工作场景限制,互联网教育平台丰富了知识分享与技能提升渠道,让老年人能够将自身积累的经验与智慧,通过知识分享直播、银发顾问、社区治理等方式分享出来,将个人阅历转化为社会价值与经济价值。同时,规模日益庞大的老年群体及其再就业、再参与的社会需求,也在反向驱动科技创新向更友好、更包容、更易用的方向发展。
从经济发展维度看,科技进步与人口老龄化互促将会激发新需求、定义新市场,引领银发经济变革与升级。当前,银发经济已渗透到物理智能、语音交互、基因免疫调控等前沿领域,把握住这一市场,不仅意味着在全球银发经济浪潮中抓住了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更意味着能够占领全球科技竞争和产业竞争的制高点,有力保障民生福祉与国家安全。近年来,我国在构建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上持续发力,在生殖辅助、抗衰老、生物医药、精准医疗、健康管理、智能康复设备等领域持续拓展,不断催生多元业态,推动面向老年群体的科技创新与金融、文化服务、社区治理等多领域深度融合,培育出一批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新赛道、新产业,为经济持续增长与社会稳定发展提供强大支撑。
从发展理念层面看,科技进步与人口老龄化互促体现了我国人民至上和科技向善的价值底色。我国始终践行“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运用科学技术让每个人在老年期仍能享有尊严与发展机会,这与一些西方国家在资本主导下将人口视为生产要素或工具的逻辑形成鲜明对比。我们借助远程医疗、智能监测、线上养老服务平台等数字化服务载体,精准守护老年群体的生命健康,全力保障高龄、独居老人的基本生活需求,强调老年健康的公平可及。这与一些西方政党和政客将老龄社会治理压力转移给个人和家庭,忽视普通老年人的基本保障需求形成鲜明对比。我国的实践表明,“人”本身就是发展的目的,而非工具。科技发展的归宿是增进全体人民的福祉,服务于共同富裕,而非仅为少数财富拥有者提供昂贵延寿服务。我国倡导的是通过科技创新和社会政策协同实现“人的现代化”,让人们即使进入老年,依然能保持健康、参与社会、实现价值,这体现了尊老敬老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以人民为中心发展思想的有机统一,是对人类社会发展模式的更高层次探索。
展望未来,人口老龄化是我国在相当长一个时期的基本国情。近期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指出,要全面客观认识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影响,深入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推动老龄事业全面发展进步。这就要求我们以高质量服务供给精准对接老龄化刚需、以科技赋能激活银发经济新动能,把老龄社会的结构性挑战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战略性机遇。落实好党中央和国务院一系列重大部署,根本在于推动科技进步与人口老龄化互促实现“人的现代化”,关键是做好科技发展战略与人口发展战略的统筹衔接,以战略协同将各项政策部署转化为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实效。
促进事业与产业协同,增强创新动能。区别于西方国家市场化主导模式,我国坚持“事业+产业”双轮驱动,构建政府、市场、社会、家庭多元协同的资源整合机制,推动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与健康中国、科技强国战略深度融合,形成了独特的市场优势、制度优势和战略纵深。这种融合必须以统筹科技发展与人口发展为导向,科技创新的方向要从人口老龄化带来的真实需求出发,人口服务体系的升级也要依靠科技赋能。要充分发挥国内大循环对银发经济路径突破的牵引作用,充分利用业已形成的广泛快捷的物流与配送、互联网支付体系的优势,充分利用我国制造业门类齐全、协同生产能力强的优势,发展全产业链银发智能制造体系,牵引研发链、供应链和产业链融合发展,形成以人口服务需求牵引科技供给、以科技供给提升人口服务水平的统筹协同机制。
优化资本与人才配置,激发创新活力。我国具备较强的社会动员能力和基层治理优势,能够协调多方主体开展超大规模适配实验、场景测试,降低产品研发、市场推广、产品迭代的创新成本。我国还拥有老年期生活体验、劳动经验丰富的庞大老年群体,可以成为科技创新的参与者、推动者和受益者。要将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劳动力结构变化作为资本投向的重要参考,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建立长期资本投入驱动机制,构建人力与资本协同驱动的创新生态,引导资本流向适老科技、普惠技术、人本技术等领域。在积极老龄观和健康老龄化理念指引下,建立适应数智化时代发展要求的学习和职业技能培训体系,激发每一位老年人的学习能力和创造活力,从而实现人口红利和科技红利的相互转化。
坚守科技向善,完善法律法规。科技创新的可持续发展,需要解决个人信息安全保护受限、人工智能技术安全失控、人机交互伦理责任不明以及服务对象公平受益失衡等问题,避免高度隐蔽、连锁反复的算法年龄歧视损害老年群体权益。必须同步考虑人口老龄化带来的特殊需求与权益保障,实现科技发展战略与人口发展战略在伦理治理层面的统筹衔接。要在明确科技向善的价值导向基础上,处理好鼓励创新与监管维权之间的关系,既最大限度地激发多元创新主体的创新动能,又审慎有效维护老年人的权益。积极推进智能产品、信息平台技术标准规范的制定,支持第三方机构开展检验检测及适老化认证服务,搭建科技研发与成果转化的公共服务平台。健全监管联动机制,鼓励通过开源等方式打破技术垄断,加强数据加密、数据脱敏、身份认证、访问控制等数据安全技术攻关和应用,加强对信息收集者的监管和行业自律,实时监测预警网络安全状况,打造更加安全高效的网络环境,构建和谐的人机关系。
深化国际交流合作,倡导包容性技术竞争。准确把握全球以科技赋能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发展趋势和竞争格局,加快构建双边和多边对话合作机制,加强政策交流、项目对接、技术合作、产业投资。要主动将统筹科技与人口发展的中国理念纳入国际议程,推动形成既重视技术创新又关注人口结构变化的全球治理共识。积极拓展我国在老龄领域科技创新的全球影响力和辐射力。积极牵头组织制定国际技术标准,提供兼容保障、安全基准和技术路线引导,扩大市场应用、降低贸易壁垒、提升技术普惠性,推动发展中国家在技术赋能应对人口老龄化进程中不掉队,通过科技赋能为全球银发经济发展和老龄社会治理贡献中国方案、中国智慧和中国力量。
作者: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