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多年来,在能源安全新战略指引下,我国能源转型发展迈出历史性步伐。从加快建设“沙戈荒”新能源大基地,到畅通“宁电入湘”、“陇电入浙”、“藏粤直流”绿色输电通道;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到创新发展绿电直连、智能微电网新业态,新兴能源产品飞速迭代,传统高耗能行业加快“换血”,能源结构发生根本性转变。与此同时,能源转型进入深水区,我们遇到的难点已不是有没有技术、有没有装机,而是技术能否有效接入并提升系统、装机能否真正转化为系统韧性,这背后有一系列深层矛盾亟待破解。

福建坐拥风、光、水、核多种优质清洁能源资源,是国家电网构建新型电力系统的三大省级示范区之一。图为2026年6月30日,在福建平潭海域拍摄的海上风电场和陆上风电场。 新华社记者 林善传/摄
保供韧性与外生风险之间的矛盾,主要是安全边界亟待重塑。传统能源安全观侧重油气进口依存度和自给率等静态指标,但当前风险正加速向两个新维度延伸。一是关键矿产供应链风险凸显,新能源产业所需的钴、铜、锂、镍等高度依赖海外,美西方主导的“关键矿产安全伙伴关系”试图构建排他性联盟。二是绿色标准定义权面临挑战,我国绿氢、绿氨、绿色甲醇产能虽居世界前列,但“绿不绿”、“算不算”的认证权仍掌握在欧盟《可再生能源指令》和国际可持续发展与碳认证体系手中,我国绿色能源发展处于“有产能、缺规则”的被动局面。
规模扩张与系统适配之间的矛盾,主要是基础设施协同滞后。我国新能源装机规模全球第一,但“源网荷储协同”水平并未同步跟上。物理层面上,风光“看天吃饭”的波动性与电网稳定性存在冲突;空间层面上,“西电东送”通道建设跟不上西部基地装机速度,导致“有电送不出”;机制层面上,省际隐性壁垒使跨省跨区交易电量占比长期偏低、价格信号失真。西部新能源发电高峰时不得不弃风弃光,东部负荷中心却因省际机制不畅难以按需购电,形成两头着急的困局。
技术领先与改革滞后之间的矛盾,主要是创新效能释放受阻。我国新能源在能源装备制造、工程应用上已走在世界前列,但体制机制仍存在路径依赖。以储能为例,电网侧独立储能平均利用小时数已达电源侧配储的1.3倍以上,但现行体制机制在储能布局、收益分配、市场准入上仍偏向传统配储模式,效率更高的方案反而推不开。倘若技术跑得快、体制机制改革跟不上的问题不解决,很多成熟技术都难以顺畅接入系统。
供给侧与需求侧之间的矛盾,主要是需求侧资源在沉睡。相较供给侧的突飞猛进,需求侧潜力远未激活。一端是数据中心、充电桩等用能大户标准滞后,算电协同不成熟,如中部某省一大型数据中心年耗电已超一座中等城市,却“想多用绿电而不得”;另一端是海量分布式资源参与调节渠道不畅,不少车网互动、虚拟电厂仍停留在试点,价格激励缺位。去年夏天部分城市下班充电高峰叠加导致局部电网承压,恰恰说明没有智能引导,移动充电宝就会变成新的尖峰制造者。
国内转型与国际竞争之间的矛盾,主要是规则话语权亟待提升。我国在光伏、风电等领域长期处于技术领先、标准跟随的被动局面。绿色能源标准是当前最激烈、最具代表性的标准博弈。欧盟《可再生能源指令》下的非生物源可再生燃料规则要求全生命周期温室气体减排不低于70%,我国产品要出口欧盟并获得绿色溢价,必须通过这一标准认证,国内规则尚未实现国际互认,这就造成制造在我、规则在人的错位。
详见:求是杂志社经济编辑部、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联合课题组文章《新型能源体系调查:能源安全新战略指引下的深刻变革》
(策划:郭斐然 陈有勇 舒予)





